纪浩远没动,而是看她。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想问。
可纸笔都在遥鸢那里。
于是他只能放弃,转而去想别的事情。
他睡眠浅,一点风吹草动就会惊醒,但昨晚一点声音也没有,这座城的夜晚安静得诡异,仿佛翻身动静大点都是种罪过。
他算了下,无人机路过的时间并不规律,像是随机抽查,第一二次间隔一小时,二三次四十分钟,三四次两小时,后面他睡着了,之后就安静直到钟响。
干嘛呢?
遥鸢又拍拍纪浩远。
没事。
纪浩远摇摇头,坐起来,拉开袖子调出作战服左腕的面板。
半透明的方形面板从护腕的一个迷你按钮里蹦出来,上面写满了字。
【经检测,该成分可控制电压门控钠离子通道从而影响神经元,通过抑制和调节神经递质释放以达到让服用者情绪稳定的效果,属于抗精神药物。警告:服用过量可能引发急性中毒。】
纪浩远默默把面板横在遥鸢面前。
难怪这狐狸对他的各种行为生不出半点怒气,这下有解释了。
昨天在仓库她还在啃面包呢,他没阻止,是因为食物是枫沁沁给她的,用过枫沁沁的交流器,他能肯定枫沁沁不会伤害遥鸢,所以她一定对食物的事不知情,遥鸢同样也不知情,恐怕狴城所有居民都不知情。
他还记得那面包干巴巴地特别耐嚼,遥鸢鼓着腮帮子嚼了老半天,最后一口水没喝就咽下去了。
那面包看着跟桌上的一样,对狴城居民来说,这似乎是一种主食。
这可是天大的欺瞒。
但遥鸢心里却没起太大波澜。
她想到,至今为止,她情绪起伏最大的时刻,就是在中层区被迫逃亡后,在吴翛那了解了极小部分真相后,在通往下层二区的地铁隧道里行走的时刻。
那时她的脑中充斥着大喊大叫的声音,但她的恶意,她的崩溃,在短短一会儿后就平息下来。
现在她感觉胸口有点堵。
遥鸢拍拍胸口,但那堵胀的感觉并没有消失,于是她改握拳捶了捶,只捶了两下就被纪浩远抓住了手腕。
这次纪浩远的动作很轻,她手腕的淤青还没消退,但被他握着已经完全不觉得疼了。
他的手顺着手腕捧住她紧握的拳头,另一只手温柔地顺着她的指节将她的手舒展开,然后将营养剂放在她掌心。
没得选了吧?再苦也得喝。
他对她笑着,还轻轻推了下她的手,眉毛一扬示意她快喝。
表情是幸灾乐祸的,看她眼神却很温暖。
遥鸢深处的记忆被勾了出来,好像在她很小的时候,哥哥也经常这么看着她。
尽管哥哥后来变得严厉、不苟言笑,但看她的眼神从未变过。
遥鸢给这突然冒出来的回忆按了暂停键,她转头,对着墙做了三秒心理建设,眼一闭把手里苦兮兮的营养剂一口闷了,表情皱成一团。
太苦了,比小时候喝的药汤还苦。
她回过头,带着报复心理把交流器塞进纪浩远手里,也对他扬了下眉毛。
轮到你受苦了。
几乎是瞬间,遥鸢便如愿以偿地看到了纪浩远垮下的表情。
她乐呵呵翻身下床步伐轻盈地进了浴室,钻进窗帘跳出窗走了,上屋顶前还贴心地顺手关了窗。
小狐狸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纪浩远哭笑不得,他没急着装上交流器,而是先酝酿了一会,默念着‘我是尸体我是不会思考我是尸体我没有情绪’,感觉完美代入‘尸体’后才慢吞吞起床。
也不是第一次当卧底了,只是连思想都要伪装这是头一次,很有难度,是个挑战。
今日计划是按照狴城的日程表正常上下班,然后在下工时段去监管局申请报名参加监管者选拔。
以这座城抬头不见低头也不见的情况,再加上有王摩恩安排的人帮忙,工厂里突然多他一个面生的工人想必也不会有人管。
他只需要全程低头,做好分配给他的工作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