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小瞧了。
这不仅是听觉折磨和单纯的头痛了。
在这条前往监管局的路上,他的精神也受到了一些伤害。
18:00,钟声响起。
纪浩远走上街道,没两分钟就落入了万众瞩目的情境里。
他被数不清的视线盯着。
苍白的建筑,复制粘贴一样的路人,周围充满了死气。
统一的灰衣灰裤,统一的身材,统一的发型,统一的面无表情。
他不免怀疑,这些人真的是真人吗?更像是机器人,更像是鬼魂。
哪怕他也穿上了一样颜色的服装,学着周围人低着头行走,但在街上依然格格不入,被所有人微微侧头注视着。
他能察觉到这些视线有疑惑,有好奇,有兴奋,但没有人靠近他。
这些人都跟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他的周围形成了一个看不见的圈,在他们眼里,似乎一踏进这个圈就会死去。
各种视线如刺芒在背一个接一个不停往他身上扎,哪怕都没有恶意,又或者他们不敢有恶意,这视线依旧让人不得不紧绷神经。
他有种自己正在裸奔的感觉。
被盯得心里发毛,他试着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不再去观察周围,而是去听。
雨声淅淅沥沥,砸在穹顶上发出豆子掉落在地面一样的声响,仿佛那不是雨了,是钢珠打在了头顶,像一场按摩,神奇地让他的头疼减轻了些。
从他降落到狴城以来,雨声偶尔大,偶尔小,但从未停过。
这里的气候确实如此,长年下雨,灰暗是日常色,人长期处于这种环境下,难免会抑郁,这种情况下,夜晚的顶灯反而像是一种仁慈,代替日光,但也仅是提供了亮度而已。
遥鸢在跟着他,这是他们之前就决定好的事情。
他能通过纪小黑获取遥鸢的位置,小狐狸精正位于楼群的最高处,跟着他的步伐在楼与楼之间跳跃,美名其曰给他壮胆。
说万一他被抓了,会给他放鞭炮。
虽然知道是想帮他吸引注意力,但他还是画了三个巨大的‘?’,直接浪费一张纸。
刚走出来时,他曾担心过遥鸢是否会被发现,毕竟她爬墙往上蹿的动作算得上明目张胆。
但在周围的压力下不得不时刻低着头后,他完全理解了为何遥鸢会如此无所畏惧。
没人抬头看,她当然不会被发现。
监管局位于二区左侧,而枫沁沁家位于二区最右侧。
根据遥鸢的交代,他需要尽可能快地赶到监管局,先去申请‘意外报告’,再去更换交流器,这一切必须在18:30前完成,完成后他会拥有十五分钟的额外赶路时间。
他其实想跑着去,但很快就歇了这个心思。
因为体格健壮,他已经够显眼了,如果再突然跑起来,绝对会被当场逮捕吧?
其中还有气质不同的成分在,这些死气沉沉的人充满了行尸走肉感,如何伪装得和他们一模一样是他现在需要抓紧时间学透的课题。
和遥鸢在一块的时候,他并没有感觉到这座城是如此阴郁。
遥鸢很生动,虽然嘴角从未上扬过,但她那双狐狸眼十分灵透,光看着她的眼睛,他心情就变得轻松。
而枫沁沁、王摩恩、许格莱这三个人,虽然看着没什么活力,但眼中没有死气,是心存希望的。
反观周围这些人,像是被巨石压着脖颈,头怎么也抬不起来。
他们只会看自己的脚尖,看自己的小腿,看自己的手。
所有人步伐匆匆,但依旧控制在‘行走’的动作范围内,每个人的速度基本一致,有走快了两步的人,立刻就会调整步伐慢下来跟随大众。
这也是他不敢跑的最大原因。
虽然遥鸢说过奔跑并不违规,但这种情况下,他怎么敢跑?走快两步都有种犯了大罪的感觉。
不如慢下来观察这些人,学习他们的每一个动作细节。
他必须赶紧学会如何成为一具移尸,免得遇到监管者后被围起来责问:所有人都死了,你为什么会活着?
监管局是二区仅次于信号塔和钟楼的最高建筑。
纪浩远乘坐电梯到三楼的管理部门,走出电梯往里看,没看到灯亮,也没听见声音,更看不清是否有人。
他从遥鸢那了解到了这座城的时间表。
18:00—18:30是下工时段,18:30—19:00是休整时段。
下工时段也可以说是下班后回家的通勤时间,变态的是不管住得远还是住得近都必须步行回家,普通居民不允许使用交通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