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灯亮着,光强烈到可以穿透树叶,越往回走空气中的灰色颗粒越多,在灯光下,每一颗都能看得清晰。
纪浩远一身黑,半张脸都被黑色的防毒面具罩着。
深沉的黑色在这灰蒙蒙但不失亮度的丛林里反而显眼,倒是树上灰扑扑的遥鸢完美融入了环境,不敏锐的人完全发现不了。
疑似成为丛林怪物公敌的纪浩远被血色藤蔓给牢牢牵制住了,躲避攻击的动作十分狼狈。
遥鸢回过神来,没有贸然往下跳,见纪浩远还撑得住,便多观察了会儿,她突然想起了在边防站看到的那株巨大植物。
同样是植物,弱点说不定相同。
遥鸢落地无声,收回爪钩,拿出小刀往藤蔓根部一刺——刺不动!
她没放弃,改用割的方式,手上继续用劲,余光注意纪浩远动向。
瞧见遥鸢的动作,纪浩远便知道根部是这血色藤蔓的弱点,他有心帮忙,但另外两只怪物太过缠人,他分不出力去解决藤蔓。
于是只能边躲避攻击边对着遥鸢比划。
‘帮我吸引它们注意力!’他指了指两个不停往他身上蹦跶的怪物,试图凭借一根手指让遥鸢明白他表达的意思。
这点小动作遥鸢自然是......领会不了。
她忙碌了半天,总算割开一个小口子,紫色的液体从藤蔓根部冒出来,顺着树干往下流。
下一秒,藤蔓跟疼疯了一样使劲甩了起来,纪浩远拉不住,被扯了个踉跄。
他堪堪站稳,下意识松了手,藤蔓像有了自主意识的长鞭甩动起来,极强的力道肉眼可见。
保护弱点的本能让它转移了目标,一鞭子朝遥鸢打去,速度比偷袭纪浩远时快了很多。
遥鸢看到了一条曲线。
在她眼里,这条曲线的弧度在变化,速度却是慢的。
她侧身躲避,藤蔓从她眼前不紧不慢路过,然后恼羞成怒般横扫过去。
她一个下蹲避开攻击,在她视线中,藤蔓的速度依然迟缓,然而动作虽慢却缠人得很,她被迫专注于闪躲,已经无暇顾及一旁的纪浩远。
局势开始发生变化。
少了一个难缠的敌人大大增加了纪浩远的发挥空间,他眼疾手快抓住黑兔的耳朵,握着军刀的手一甩,手里军刀瞬间加长,细长的刀刃在斑驳灯光的照耀下闪着银光。
他灵活地躲闪灌木丛的攻击,同时手腕发力,将刀尖狠狠刺进黑兔的胸膛。
紫色的血液从黑兔心脏处喷到了他的作战服上,没有时间疑惑血的颜色,纪浩远转了下刀,毫不犹豫往身后一刺,刀身擦过锋利的叶片,发出刺耳的刮擦声,随后狠狠将灌木丛贯穿。
虽然灌木丛内里软趴趴的,但纪浩远也做好了长刀刺不穿这怪物的准备,作战服的材料连子弹也能挡下,但保险起见他还是给后背开了层看不见的盾,没用上自然是好事。
灌木丛挣扎了两下没了动静,纪浩远将刀缩短,快步朝遥鸢那跑去。
遥鸢的动作倒是悠闲,见藤蔓被纪浩远一把扯住,她好奇地看了眼纪浩远抓着藤蔓的手,往后退了几步,将藤蔓扔给纪浩远对付。
纪浩远手起刀落,一下将藤蔓从根处砍断,他脚踩住落地的藤蔓碾了碾,观察几秒后确认藤蔓不会再动弹,这才收回了脚,将视线移到一旁的遥鸢脸上。
两人沉默对视。
隐身的事忘了说,纪浩远想道个歉,但怕说话伤身所以不敢吭声,他想起可以用手语,结果比划半天,见遥鸢表情疑惑,便知道这种沟通方法没有用。
难道只能用纸笔?也太麻烦了。
遥鸢倒是没有生气,她刚刚心里急,现在人找到了,情绪波动又回归直线,她看不懂眼前的人在比划什么,掏出纸笔,一看,发现小本子已经没地方写了,索性又把纸笔收回兜里。
她往纪浩远身后指了指,示意从那个方向走,这回她不敢再上树,抬脚便走。
纪浩远快步跟上,看着遥鸢的背影欲言又止。其实他想说既然下面这么危险,走树上也是可以的,但苦于出不了声,只能愣走。
他边走边想。
根据邮件提供的情报,交流器是在六十年前诞生的。
那么在这之前,狴城的居民都是怎么交流的?这种环境下使用手语显然是最佳办法,正常来讲,这么多年过去,手语应该会成为狴城的通用语才对。
难道在交流器诞生后,手语就失传了?
不应该吧,要是交流器突然坏了怎么办?至少得保留手语当作第二语言吧。
而且遥鸢写字,每个笔划都歪,连握笔的姿势都是错的,完全就是用笔的初学者,以及她的那本本子,纸张泛黄,看得出来是个老物件了。
手语因交流器出现而失传勉强还能理解,可狴城人难道连纸笔都不用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