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落舟飘在空中,双掌一击,原本驻满军帐的山峦顿时变作一片漆黑的虚空。
石柳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五行万象法阵居然对游落舟没有效。非但如此,她还能轻松改变阵法,将人拉入极冥。
游落舟——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哦?看来你终于想到问题的关键了。”游落舟仿佛能读懂石柳的心思般。她悠然地悬浮着,转着圈道:“你再仔细想想,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在这个世界上随心所欲,毫无约束?这世上所有的规则,法力,都对他没有任何作用。”
石柳的脑海里闪过一个极不好的答案。
“你不仅仅是极冥的神,你还是——”
“呵呵呵呵!没错。”游落舟张开双臂,仰头笑道,“我就是这里的——创世之神。”
她扯下头上一直戴着的斗笠,露出了真实面貌。
在几万年,又或者是在更早以前,世界只是一团黑暗的混沌。
有人称它为虚空,也有人叫它作极冥。
那里诞生了一个长着九只天目的无名之神。身为光,影为暗,面如镜,目如星。
它沉睡于无时之界,在虚无的梦中试图窥视天机。偶尔间,它窥识到了人类的世界,便照样在极冥中创造出三个国家。
有一天,它忽然醒了过来,看见了虚空中孤独的自己——于是九目反噬,神化为怪,创世变成了诅咒。
虚无的黑空如无底深渊。
这里没有地平线,也没有天穹,只有黑色的风无穷无尽地呼啸着。
一道青白色的光芒倏地划破黑寂。
沉华仙子悬立于无垠之中,青衣微扬,眸色冷厉。
在她身前,是一头诡异的怪物——它的形体不似常态,更像几块扭曲错位的骨片和肉块在黑色雾气中盘旋,永远无法归拢成一个规则的结构。九只透着血光的眼睛分布在扭曲的躯体上,彼此错位却同时盯着她。
“丑八怪。”沉华缓缓抬掌,三件神器缓缓浮现于掌心之上。
空气静止了一瞬。杀气如夜空骤燃的流光,充满了整个空间。
怪物率先动了。九只眼睛同时射出深红色光束,划破虚无,如同九支死亡之矛直刺沉华。
沉华轻踏虚空,裙袂飘飞,身形如月华闪动。
乾坤铃轻声回响,九颗铃铛散开排列成一圈,在沉华四周组成无形的结界,阻挡那一束束红光。
红色邪光每一次碰撞到结界,都如雷霆在无尽黑空中炸响。
九眼怪暴躁地张口咆哮起来,发出的声波将结界全部震碎。
“咿——长得丑也就算了,还有口臭。”沉华捂鼻,细眉微挑。
“湮光!”清脆的声音敲落天穹。湮光弓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她背后,弓身如墨玉,弓弦隐含青火。
“——裂空!”沉华一声令下,弓弦骤然绷紧震动,发出源源不绝的龙吟声。
一支无形之箭拖着闪着龙鳞般的青色火焰,破空而出,一下便刺中了九目中的一只。
怪物的躯体在雾中地扭曲翻转,惨叫声震绝寰宇。它撕裂虚空,朝着裂缝里逃去。
“别走呀,本仙姑还没打够呢!”
“沉华!”正当她跃然欲追之际,头顶的虚空里荡起三个如洪钟般的苍老声音。
是师尊们。
沉华不甘心地收起三宝,飞身遁出极冥。
浩瀚无垠的虚空中,石柳看着沉华的身影穿过自己的身体,化作一个晶莹剔透的气泡,缓缓飘落她的指尖。
这是……沉华仙子残存在极冥里的一缕记忆吗?
她抬头看向面前的游落舟——一目在额头,两目在左脸颊与下巴,还有三目在右脸颊。
原本在左脸的第九目,如今成了一道椭圆形的疤。
是沉华的战果。
可惜,她没能再回来。
记忆的泡沫升空,破碎,散落成无数闪耀的银屑吹向远方。
仿佛是在与石柳做最后一次告别。
“你没完成的事,会有人替你做完。”石柳握紧拳,在额前画出一道法印,“——乾坤敕令,玄炎聚身——起!”
她的背后忽然展开一对炽烈的赤色羽翼,宛如凤凰涅槃降临,在黑空中灼出一道道火焰的轨迹。
“你那么不想我们唤出三灵,是因为害怕吗?”
游落舟神色一顿。
石柳:“猜对了。”
她竖起中指,指向游落舟:“You are fucked。”
——一道鲜红光柱骤然升起,裹着烈焰,冲破黑雾,直追游落舟。
游落舟怎么也摆脱不了这条燃烧的火羽,眼看着就要烧到身上的道袍,她不得不急刹转弯,顺势在虚空里划开一条深黑的裂缝。
从缝隙中刮来的风带着冰到极点的寒意,温度陡然骤降,将几乎快喷到游落舟脸上的火舌瞬间熄灭。
寒冷的气息层层护绕住游落舟。她终于得以喘上一口气。“轮到我了——玩个游戏吧。”尖长的指甲在空中划了几下。
石柳转瞬间置身在了雪山之上。山的两头各飘浮着两个她熟悉的身影——夜离与何留。只是他们的双手都被一根缠着黑雾的铁链反绑在身后。
万千冰锥竖在他们身下,一旦坠落,便会被尖锐的锥锋刺成千疮百孔。
游落舟:“我若此刻解开你的五行万象阵,你会先救谁呢?”
“啊——对了。”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得先解开你被封住的记忆,否则对你的小情郎太不公平了。”
石柳的脑海里忽然一阵清明。无数与夜离有关的画面如同走马灯在眼前闪过——
皎皎月光下,与他的初遇。
在每一次遭逢危险时,他的庇护。
屋檐上的表白。
湮光幻境中重逢的喜悦。
所有所有,他们一起走过的地方,一起经历的难关。
“夜离……”眼眶渐渐湿润,她什么都记起来了。
那个一直唤她傻子的人,才是这世上最大的笨蛋。
游落舟抬起手,掌上飞速盘旋着擎刀,灵藤,忘心境与影履四件宝物的投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