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乱的心跳声将石柳彻底淹没。
许久,夜离才将她松开,为自己的失礼道歉:“抱歉,我一时冲动……”
“唔……温皇后她……可能并没有死。”
夜离呼吸滞了一下。
石柳:“我不是为了安慰你才这么说的,我是真的认为她没死。”
夜离凝眸不语,神色里透出一丝狐疑:“理由呢?”
“因为她和我一样都是从天上来的。”石柳指了指老天爷。
话刚出口,就连自己也觉得这理由够荒唐。“唔,我是说温皇后也许与我一样来自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你在我的意识界里见到过的。”
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夜离锁眉沉思。若非亲眼所见,他一定会以为石柳在胡言乱语。
石柳坚定地看他:“虽然现在我并没有十足的证据证明我的推测,但我一定会找到答案的。这个答案于你、于我都十分重要,所以,我们千万不能轻易放弃!”
她的话在夜离的心底升起了一团火焰,将他本已冰封的希望重又燃烧起来。
“你……”夜离情不自己伸手拈了拈她鬓边的湿发,“……这便是你要得到湮光弓和无终箭的原因么?”
石柳点点头:“找到回家的办法后,我会还的!”
夜离的手指在她发间顿了住:“回家?”
回去她的那个世界?
苍白修长的五指蜷成一个拳。
她从未打算……要留在这里?
“你有没有想过,小庸国若没了国师,会怎样?”夜离眼里透出几分寒意,“让我来告诉你——西禹会第一个出师,慢则半月,快则十日,便可一举吞并它。”
石柳一愣,说实话,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她摇头挤笑道:“怎么会?夜离你不会这么做的。”
夜离:“即使我不这么做,唐冉也会。你以为,西禹会眼睁睁地看着小庸落入东唐之手吗?”
此刻在她面前的夜离犹如一个陌生人。
石柳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忘记了他的身份。
西禹未来的君主,至尊皇权的继承者,那血脉里与生俱来的谋略与心机——怎可能因为与她之间的“交情”而牺牲掉国家利益?
呵,她太天真了。
石柳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夜离:“西禹与东唐宛若同一天枰的两侧,而小庸便是制衡的砝码。你以为,小庸那么多年来的立国之本是什么?”
“是……乾坤铃?”石柳咬了下唇,“不……是因为小庸不属于西禹与东唐任何一方。”
“乾坤铃失去主人,便如同一堆废铜烂铁。到时,小庸还能成为那颗能够制衡二国的砝码吗?”
“……不能。”
“天平失衡,会怎样?”
“天下大乱。”
夜离冷哼:“你虽然笨,倒也并非无可救药。想清楚后果,再说要不要回家。”
石柳心如乱麻地捏着衣角,久久说不出话来。
看着她惶然失措的模样,夜离又有些于心不忍。他说的虽是事实,却也是存着私心的。
希望她打消回家的念头,更希望她能留在这里。
然而现在对她说这些,是否为时过早?
她可会……因此而厌恶他?
“走吧,别着凉了。”夜离拉起她的手,朝凉亭走去。
“凭什么?”他握住的小手冰凉冰凉,倔强地拉不动。“凭什么你们打仗要算在我头上?我只是想回家……”
夜离回头,看见石柳的眼眶已然泛红。
“就像你……想要找回你的母亲一样,我只是想回家,想和我的家人在一起。这也有错吗?”几乎是带着哭腔的质问,令夜离一时竟无法回答。
她所说的每一个字他都懂。这一瞬,他突然痛恨起自己来,为何要对她说出如此残忍的话来。
“石柳!”山路的不远处,莫去撑着伞朝他们奔来,“出事了!”
四通坊。
朱红色的大门大开着,仿佛知道这宅子的主人即刻便会回来。
穿过静得令人发怵的前庭,石柳看见正厅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一个她打死也不想再见到的人。
“臣——未能恭迎圣驾——”石柳拉着莫去扑通跪下,客套话没说完,便听见那人将手里的茶杯重重摔在地上。
莫去:完了完了,小皇帝怒了,又得扣咱月俸了。
石柳:现在是担心这个的时候吗!
“国师!”意想不到的转折令所有人始料未及。小皇帝非但没有责难石柳,反而涕零满面地抓过她的手:“寡人可算找到你了。国师可有累着?饿着?东唐的人可有欺负你?”
石柳吃惊地张大嘴,这么热情的小皇帝还真令人难以适应:“唔,完、完全没有的事。陛——”
小皇帝轻轻用手指抵住她的唇:“寡人微服出行,切莫伸张。”
石柳呆呆点了点头:“唔……是。”
小皇帝拉着她入座道:“听说国师唤醒了乾坤铃,真有此事?”
石柳支支吾吾答不上来。因为她也不确定,乾坤铃是否还会听她的话。
莫去插嘴道:“千真万确。那乾坤铃里的神兽威力无穷,所向披靡!”
小皇帝面露欣色:“我小庸总算能够扬眉吐气了。”
他颇有深意地看着石柳又道:“国师此次来东唐,可有何其他收获?”
莫去与石柳互对了一眼:果然,是来兴师问罪的。
石柳立刻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跪倒在地上:“臣有罪。”
小皇帝稚气未脱的脸上里闪过一丝狡黠:“国师何罪之有了?”
石柳:“臣……擅离职守……”
小皇帝打断她道:“哎,国师乃是奉寡人之命出巡游历,怎能叫做擅离职守呢?”
石柳吃惊地抬头看向小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