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柳吞了口口水,为自己这个“龌龊”的念头而感到羞愧。
开玩笑,夜离喜欢上她的概率比她走在路上被流星砸中的概率还低。
可是——怎么搂着她的那只手越发用力了?
怎么她一点都不着急推开他?
怎么,心里面反而带着一丝期许?
——确认喜不喜欢一个人的最好方式,便是吻他。
头脑里闹哄哄的,一遍一遍回荡着夜离说过的话。
眼睛里只看得见方寸之内,夜离那微微张启,充斥渴求的红润双唇。
——要不,试试?
石柳鬼使神差地踮起脚,带着一丝仓皇,匆匆吻了吻夜离的双唇。
与其说“吻”,倒不如说是啄。如蜻蜓点水般轻轻地触碰,不敢做太多的停留。
夜离呆愕了片刻,立刻俯身回了她另一种吻。
兔舌头:我常年吃素,从不知道荤的是个什么滋味。
狼舌头:那今日我就带你开开荤。
兔舌头:说得你好像吃过荤一样。
狼舌头:你怕了?
兔舌头:谁怕谁?
狼舌头轻轻碰了一下兔舌头:怎样?
兔舌头缩了缩:好痒。
狼舌头便又碰了一下兔舌头,这次用了点力:还痒吗?
兔舌头咯咯笑得快抽筋:还是好痒,吃荤也不过如此嘛。
狼舌头不甘心,从头到脚把兔舌头都添了个遍。
兔舌头缩到角落里:我吃饱了,不玩了。
狼舌头:我还没吃饱。
于是狼舌头又把兔舌头从角落里拉出来。兔舌头越是躲,狼舌头追得越紧。兔舌头想逃到外面,却被狼舌头的手下狼牙齿咬了一下,痛得又缩了回去。
兔舌头哭道:我破了!流血了!
尝到血腥味的狼舌头终于放开了兔舌头。
从未经情事的夜离之所以能将初吻也吻得如此轰轰烈烈惨绝人寰,他的“成人教育”导师夜绯功不可没。虽不能亲身演示,但她用一种对夜离而言最容易理解的方式作了一番解释。
她是这么教导小夜离的:打K如同打仗,不是敌死就是我亡。要有破釜沉舟的决心,趁火打劫的脸皮,瞒天过海的机灵,反客为主的霸气!必要时来个欲擒故纵声东击西,若遇强敌则金蝉脱壳走为上计!
不过,当理论付诸于实践的时候,总会有意外发生。
夜绯就没有教夜离像这种不小心咬破对方舌头的情况下,该如何反败为胜。
这边厢,石柳捂着嘴巴痛得嗷嗷直叫。现场惨状丝毫不亚于两人唇齿相撞的那一回。
而夜离则僵僵地立在原地,太阳穴一阵阵抽痛。心里复盘着究竟是哪个环节做错了?为何每次亲她,都免不得血溅当场?
夜月下的屋檐,相对无言的两条人影,尴尬中透着暧昧,暧昧中藏着几分羞怯。
“啧啧,瞧瞧,被人捷足先登了吧?”庭院的角落里,莫去用胳膊肘戳了戳抱酒而归的何留。“要是你不贪杯早些回来的话,现在在上面与小十六喝酒的人不就是你了?”
“切,谁稀罕。”何留将酒壶抛给她,转身走了开。
“嘴硬!”莫去回他。直到何留走远了,她才收起幸灾乐祸的表情,朝着屋檐上的剪影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
“十六……小庸和西禹,你会站在哪一边呢?”
乌云蔽月。
黑暗的树林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花半城不得不停下脚步,以玉扇挡住鼻子。
忽地,林间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他立刻身形一动,凌空射出一道紫光,将一个飞快穿行于树林中的不明物体罩在光里。
莹莹紫光下,依稀可见其面貌——浑身黑毛,长着一对蝙蝠翅膀。狰狞的嘴脸,明晃晃地露出两根尖锐的带着血丝的獠牙。
它回头看向花半城,两只眼睛漆黑一团没有一点光彩,完全不像一个活物。更可怖的是,它的手上竟握着一只啃了一半,血肉模糊的手臂。
花半城暗自吃了一惊。这蝙蝠怪本来只是个小妖,如今吞下他炼丹炉里的晶霞丹,居然成魔了。
一只茹毛饮血的魔物。
花半城正欲展开洒金折扇,施法降妖。却见蝙蝠魔的口中幽幽冒出一团诡异的黑雾,将罩在它头顶的紫光瞬间吞没……
花半城神色骤变,只来得及喊出“七尾”两个字,随后立刻被扑来的巨大雾团裹挟着消失在树林里。
“我给你的匕首,还在吗?”屋檐上,夜离忽然开口问道。
石柳愣了一愣。
匕首?要来做什么?莫非是她方才轻薄了他,要拿匕首剐她的舌头?
被这想法吓了一跳的石柳捂着嘴直摇头。
“不在?”夜离的眉头凶巴巴地皱了起来。下一刻,一把嵌着七彩珠玉的镂金匕首乖乖地被塞进了他掌心。
原来她一直随身携带着。
夜离眉头不由又舒展开,两指一并,用内力在剑身上刻下一个小字。
“柳?”石柳凑过头一瞧,她的名字?
“是木卯。”夜离将匕首还给她,解释道,“——木头兔子。”
一边说,一边打量着石柳。“不觉得与你极为相配吗?”
石柳这才反应过来,人家是给她取了个绰号。
“从今以后,你便是这柄木卯刀真正的主人。”夜离凝视她,一字字道。
石柳脸乍地一红。她忽而想起夜离曾经说过的话:
——对我而言,它现在只是一把普通的匕首。或许在不久的将来,又会有另一个人赋予它不一样的意义。
现在他给这柄匕首取了新的名字,是不是意味着它对他而言,有了不一样的意义?
可为何偏偏要用她的名?还非得找借口拆成二字。
石柳心不在焉地抚摸着刀鞘,心绪如麻。
夜离:“听懂了吗?”
石柳:“哈?”
夜离:“我的意思是——我喜欢你。”
铿锵的声线回荡于夜空,是石柳这辈子听到过的最动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