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信我吗?”
石柳咬了咬唇:“我信!”
夜空中的黑雾越来越近,无数尖锐的触角编织成一张天罗地网,朝他们俯冲而来。
“深呼吸。”
夜离紧紧搂住她的腰,纵身一跃,跳入了滔滔江水之中。
夏末的江水,已微微有了寒意。
石柳在母亲河里惊魂未定地吐着泡泡,看了看眼前镇定如斯的夜离,实在佩服他的沉着。
如夜离所料,那团黑雾也跟着他们坠入了江里,浮游了片刻后迅速朝他们伸出了长长的触手。
来了!
石柳闭上双眼,将脑袋埋进夜离的臂弯,不敢再看下去。
然而想象中天崩地裂的水下打斗并没有发生,周遭安静得只听见水流的声音。她战战兢兢地睁开眼——
只见金风剑所指之处,一条淡蓝色的冷光将周遭的河水凝结成一条腕粗的冰柱,而冰柱的另一段则连接着一块有一艘游轮般大小的巨大冰山。
不,那并不是冰山,而是被冻成了冰状的河水包裹住的黑雾!
剑锋微微一抖,冰柱便断裂开来,那座“冰山”失去了唯一的支撑,如一艘沉船般缓缓沉入了黑暗的江底。
石柳恍然大悟,难怪夜离要跳河,原来他早就想好了对策。
等等……跳河……
方才情况危急,石柳完全忘记了自己是个极其怕水的旱鸭子,此刻回过神来,发现胸腔已经憋到了极限。
她捶了捶夜离,慌乱中江水一口口灌入了鼻腔。
一只有力的手立刻搂住她的肩,携着她飞出了江面。
“咳咳、咳咳!”石柳狼狈地趴在大桥的人行道上,一边咳嗽一边吐着水。
夜离背对着她立在桥侧,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脚下的江水。
“它……不会再追来了吧?”石柳喘了口气,问道。
江水在月光的映射下波光粼粼,平静得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夜离摇了摇头:“放心,我用的是千年不化的寒冰术。”
“那就好,那就好。”石柳道,“我最怕这种长着很多触角的东西。”
夜离皱眉思索。这黑雾不但变化了形态,而且还比之前更难对付了,难道与这个地方有关?
他扫了眼四周,目光最后落在石柳身上。
当看见她光溜溜湿漉漉的小腿,夜离急忙挪开眼睛,脱下身上的长衫递给石柳:“穿上。”
“我不冷。”
“穿!”
石柳撇了撇嘴,这人不管在哪里,都一样的霸道。他给的衣服不也是湿的?
她看了眼同样湿透了的夜离,脸忽然一红。
之前只以为他是个白瘦高,没想到脱了衣服才发现该有的肌肉一分也不少。这身材也……太引人犯罪了吧。
“我们现在身处你的意识界,那黑雾恐怕是照着你心中最恐惧的模样变化而来。”夜离推测道。
“意识界?是什么?”石柳想了想,似懂非懂,“你是说……这里不是真实的世界?”
“真实的世界?”夜离望着夜幕里如庞然怪物般的高楼,以及桥上川流不息的车流,陷入了沉思,“你的世界……原来是这样的……”
“不可能。”石柳直摇头,“刚刚我还和爸妈一起过生日呢。”
夜离挑眉:“又不信我了?”
“反正我不和你回去。”
夜离叹了口气,一把抱起她飞入了夜空。
“我说了我不回去!放我下来!”
“放你下来,你确定?”
“呜呜呜……”
“别装哭了,我带你回家。”
东唐凤仪城。
深夜的四通坊内万籁俱静。家家户户都熄灭了灯火,沉入梦乡。唯独一栋深宅大院的房内,仍亮着烛火。
隐隐绰绰的烛光下,是夜离凝固的表情。如同黑玉雕像般的身形一动不动地端坐在床头,与石柳相握的手心处,一道蓝色的符印忽隐忽现。
“臭小子,不知天高地厚,才几斤几两居然玩元神出窍!”夜绯美若天仙的脸扭曲成了母夜叉。
“你小声点,乱了他的心神可就不好啦!”莫去好心提醒。
何留顶着一张大病初愈的脸,幸灾乐祸地冷笑:“那我可得叫大声点——夜——”
刚喊出一个字,便被莫去捂着嘴巴拖了出去。
“臭留你长点脑子好不好!夜离是去救十六的,你这样大喊大叫万一害了十六怎么办?”
何留痒痒地闭上了嘴巴。
“切,他——”何留顿了顿,小声道,“——他以为这样就能救回十六吗?”
莫去嘴角一抽:“他不能,你能?”
“我——不能,但我师傅能。”何留不甘示弱道,“他精通奇门遁甲之术,不就招个魂嘛,易如反掌。”
“行行行,可你别忘了,当初是谁把十六卖给花半城的。”
一句话,将何留怼得哑口无言。
两人四目相对,沉默了一阵后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往地上一蹲。
莫去:“但愿夜离能成功。”
何留:“切。”
“他要是魂不归体,我岂不要守活寡了?”莫去娇羞地捂脸,想了想,“不过也没所谓,反正我馋的是他的身子。”
何留一脸“你无药可救了”的表情。
少顷——
莫去:“臭留,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何留懒懒地抽动了下耳朵:“并没有。”
莫去:“不对啊,方才好像有人在叫喊。”
何留眼皮子往上一翻,看见一条状似蝙蝠的黑影从头顶一闪而过,又很快隐入夜暮,不知所踪。
莫去:“幻听?”
何留:“幻觉?”
两人对视一眼,朝彼此摆了摆手:“洗洗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