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量太大,石柳一时间不知该怎么面对何留。
身边的哀嚎声凄凄厉厉,她四处张望,从烟月楼逃出来的人里面没有莫去,也没有夜离。
何留似乎能读懂她的心,摸了摸她的脑袋:“别担心,我这就去把莫去捞出来。”
“阿留——”叮嘱的话还没来得及喊出口,何留便已经逆着人流冲了进去。
石柳忐忑地等候在楼外,握紧着拳头不安地踮起脚朝门内望去。短短一盏茶的时间,却是如此煎熬。终于,她看见一个黑色的矫健身影从楼内飞了出来。
夜离也看见了她。
两人目光交接的刹那,一道刺目惊心的光亮携着可怕的呼啸声刮过夜离耳畔,也逃出了烟月楼。
石柳看见那团吃人的白光正冲向一个站在街边,穿着开裆裤哇哇大哭的小男童。她来不及多想,扑上前将男童裹紧在怀里。
也几乎是在同时,夜离拔出了手里的金风剑,在白光即将触及石柳背部的瞬间,挥剑一斩——
情急之下使出的破光斩没能控制好力量,斩灭白光内妖元的同时,也在石柳的肩背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口子。
淋漓鲜血,洇染了她的衣衫,又顺着她的手臂淌下,浸湿了裹在乾坤铃上的丝帕。
左腕顿时变得无比灼热。
“唔!”石柳忍不住发出一记痛苦的呻吟,被乾坤铃灼伤的痛楚甚至胜于背上的剑伤。
叮铃铃——
天籁般的铃声骤然响起,万丈红光从石柳身上迸发而出,化作一只状似凤凰,浑身燃着火焰的大鸟,挥动着炙热的翅膀直冲云霄。
高高的山道上,一辆马车正载着夜绯公主一行人缓缓去往西禹。
骑在马上的“夜离”忽然勒马而驻,银色瞳孔惊讶地望向山脚下那片火红的亮光。
“朱雀——出世了!?”
天空大地被染得血红,明月星辰也失了色,
如火般的红色光茫吞没了所有的白色光球。烟月楼内传来阵阵整耳欲聋的怪叫声,是妖物临死前发出的哀鸣。
很快,一切归于寂静。
石柳缓缓松开抱着男童的手,精疲力竭地晕倒在地……
月夜。
陡峭的屋檐角上挂着一轮新月。
屋檐下,夜离抱剑而立,低头沉思着。
他的对面,是在院子里不停踱来踱去,显得十分焦急的何留。
“要是十六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何留绝不会放过你!”
夜离的表情没有一丝波澜,只是愈发地沉默了。
“三什么长两什么短的,就你这个大嗓门死人都能被你给吵活了。”莫去端着盆水从屋内走了出来,“放心吧,小十六傻人有傻福,好着呢。”
何留:“她醒了?”
莫去努努嘴:“自己去看呗。”
何留立刻大步流星走进屋内。
夜离犹豫了下,依旧只是站在门外。
屋子里飘着一股刺鼻的草药味,刚敷好药的十六趴在床上,两只小鹿般的圆眼朦朦胧胧地半睁着。
她方才昏迷的时候又做梦了——同样的雨夜,同样的地铁站。
“女儿,说好了豹的速度呢?”手机里老妈催促着。
“唔,来了来了。五分钟。”石柳哒哒哒敲着手机屏幕,在斑马线上穿梭。
人潮里,一只又湿又冷的手突然抓住了她的胳膊。
石柳一惊,在看见那人的瞬间,惊愕地呆立在路中央。
映入眼帘的不是别人,竟是另一个自己——浑身湿透地站在她面前,脸颊上滑落的不知是雨水还是眼泪。
“十六,十六?”何留的呼唤声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石柳闷闷地看了看何留:“阿留,我现在是做梦,还是醒着?”
何留捏了捏她肉乎乎的脸颊:“你说呢?”
石柳幽幽郁郁地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是梦境太真实,还是现实太虚幻。到底哪一个才是梦境,哪一个又是真实的世界?
何留搬过椅子坐在床头看着她:“做噩梦了?”
石柳摇头:“我梦见我回家了。”
何留:“那是个美梦咯?”
石柳还是摇头:“我梦见我哭了。”
何留一头雾水。
“对了,我的乾坤铃不哑了。”石柳费力地摇了摇手腕,银色铃铛发出几下清脆叮咛的响声。
何留得意地道:“岂止如此,简直就是威力无穷,大杀四方!困妖珠里的妖怪全被你干掉了。”
石柳瞪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么厉害?”
“小十六,以后可不敢有人欺负你了,高不高兴?”
石柳嘿嘿傻笑,她的人生总算开挂了。
“有什么好高兴的?想让乾坤铃发威可是要血祭的。你忍心再让小十六流那么多血?”莫去端着药碗走了进来。“十六,别理臭留,来喝药。”
何留:“我当然不忍心了。不过十六,下次我们可以就试一点点血——鼻血也成。”
莫去一只鞋子丢了过来:“葵水你要不要,老娘多的是!”
“噗”——石柳一口药全喷了出来。
阿去,你也太重口味了。
“阿留阿去……你们想要乾坤铃,是为了找秦觉吗?”
何留看看莫去,莫去看看何留。
异口同声:“你何时变得那么聪明了?”
石柳嘟哝:“傻子都能猜到。”
何留:“只要你肯帮这个忙,我发誓今后阎王殿上下全听你的。”
莫去在旁煽风道:“你倒不如直接让小十六做你阎王殿的少主夫人得了?”
何留红着脸“切”了一声:“我说了,都听小十六的。”
“唔……可花半城说秦觉早死了,而且还是老皇帝借东唐之手杀死的。”石柳为难地对手指,“乾坤铃再厉害,也无法令人起死回生吧?”
何留:“那只花狐狸说的话你也信?老皇帝是出了名的爱民如子的仁君,怎可能杀死自己的亲生儿子?我看分明就是东唐的人在挑拨离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