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看热闹的人群纷纷发出一阵惊呼。不是因为眼见有人即将挨打，而是因为看见关键时刻横空出现一只手，扼住了那条要打人的嚣张的胳膊。

“你！”漂亮姑娘正要破口大骂，瞟了眼来人，顿时惊讶得说不出一个字来。

——好帅的男人！

——好帅、好可怕的男人！

尤其是那双蓝灰色的瞳孔，如同寒冬里结了冰的湖水，泛着森森冷意，入骨生寒。

而他手上使出的力道看似轻松，实则捏得她骨头要裂开似的疼痛。丝毫没有怜香惜玉之意。

漂亮姑娘心惊肉颤地放下了手，连钱也顾不得要回，扭头逃出了店铺。

那人才缓缓转过身。

“夜离？”石柳吃惊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冷眸扫了扫石柳死死护在怀里的粉色芍药簪花，夜离微微挑了挑眉，带着几分鄙视，几分不解：“喜欢这个？”

“唔……”

石柳刚要解释，但见夜离自袖中取出一大碇银子，放在店铺老板面前。

“不用找了。”他说完，拉起石柳的手走出了店铺。

他的手掌分明凉凉的，石柳却莫名感到一股暖意。

“那个，谢谢你。方才的钱我一定会还你的。”

“还我？”夜离停下脚步，将手往石柳眼前一摊，“好啊，二十两银子。”

石柳瞪眼：“二、二十两！？你居然花那么多钱买这个破簪子？”

“破簪子？”

石柳扭头就要往回走：“我现在就去找老板退货。”

“不许去！”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衣领。夜离别扭地撇了下唇角，“送你了。”

“那怎么行？”

“为何不行？”

“因为无功不受禄啊。况且……况且……”

“况且什么？”

“唔……况且簪子这种东西，是不可以随便送人的。”石柳忐忑地瞄了一眼夜离，居然发现他冷漠的脸颊上竟也浮起了一丝红晕。

难道……

联想起他多次出手救她，之前送她情侣款匕首护身，现在又送她簪子——难道被莫去不幸言中？

——他喜欢她？！

“自作多情！”夜离脸上的红晕很快被阴云替代。他背过身，急促地朝前走了几步，又忽地折回来。

声音里带着几分燥怒：“簪子给我。”

石柳不明所以地将花簪递给了他。

只听“啪嗒”一声，簪子被夜离硬生生折成了两段后，又被丢还给了石柳。

“这个——破、簪、子——要扔要留，悉听尊便。”夜离说完，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开。

徒留下石柳呆立在人潮中，捧着两截断簪，风中那个凌乱……

两条人影很快从人群里窜出，紧紧跟上了夜离。

其中一个穿着一袭高腰紧身红衣，踏着一双如火焰般的长靴，步履飒爽地走上前勾搭住夜离的肩膀。

“我说九弟，这一路上有那两个侍女陪着她，你不便下手倒也说得过去。方才明明就她一个人在那儿，你怎么不动手呢？我真*哔哔哔*想不通了——送簪子？你这是演哪出啊？”

大公主容貌绝美，气质脱俗，不说话惊艳众生，一开口惊倒一片。

夜离面无表情地将她的手指从自己的肩头一根根掰开，不作理会。

“八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长公主两眼冒火地转向跟在夜离身后的另一个人。“沈复！你家主子到底想什么呢？”

侍卫沈复结结巴巴回道：“小小小——小人也不知。”

“不知？”长公主指着他的鼻子，“你跟了他那么多年，居然连自己的主子心里想什么都不知道？留你有何用！今日我就替九弟灭了你这个没用的东西！”

“饶饶饶——饶命啊！”

正当长公主龇牙咧嘴地掐住沈复的脖子时，夜离终于转过身来。

“——明日。”他垂眸，淡淡道，“明日我自会出手。”

“这就对了嘛！”修长的玉指再次攀上夜离的肩头，长公主拍拍他的肩，“早点将事情办妥了，你我也好早点回西禹去。这鬼地方又湿又闷的，你老姐我如花似玉的脸上都起疹子啦。”

夜离瞥了眼她的脸：“确定不是老人斑？”

长公主张大嘴，仿佛噎住了般，许久，冲着夜离的背影吼道：“你！你*哔哔哔*的还是别说话了！”

“求之不得。”

初春的夜。

丝丝春风拂过新发的叶芽，发出沙沙的摩挲声，如一声声的温柔低语，飘入凤来客栈某间小房的窗内。

石柳抱着被子窝在床上，想起白天发生的一切，怎么也睡不着。

她戳了戳睡在她右边的莫去：“阿去，睡了吗？”

莫去用她的呼噜声以作回答。

粉色花簪被人弄成了两段，莫去不出意外地敲了一通石柳的脑门儿。好在店铺老板上道，又送了两人一支红色的芍药花簪，莫去这才打消了将石柳搓成豆芽菜的念头。

石柳悄悄摸了摸藏在怀里的粉色断簪，丢也不是，不丢也不是，为难地直叹气。

“切。”睡在她左边的何留忽然翻了个身，“不睡觉，想什么呢？”

石柳：“阿留，你说一个男人要是喜欢上一个女人，会是什么样子的？”

窗外的月光透过树影照进屋里，朦朦胧胧。那双小鹿眼清亮似水，眨了又眨，好像在思考一件极其深奥的事情。

“嘁，男人。”何留将手臂枕在头下，抖着二郎腿以掩饰心虚，“我又不是男人，我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