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不犹豫地踏上了中间的一条小径。
一张耗子脸从枝叶间冒了出来,嗓门又尖又细:“他竟然选择了‘杀人’那条路。”
黄眉道长神色凝重地望着夜离的背影,喃喃道:“……死人?”
耗子:“不对不对,是杀人。”
不,他要说的是那位小公子分明就是个已死之人啊!
黄眉道长怔愣半晌,忽地如醍醐灌顶般仰天一叹:“天意,天意啊!”
耗子看看天。老天爷真可怜,总给人背黑锅。
“道长,我们背着少主把石姑娘卖给东唐那位,是不是有些说不过去啊?”
“不这么做,你们少主迟早要被她拖累死!”黄眉道长抖眉指天,拒不承认,“再说这都是天意!天意!”
老天爷打了个闷雷。娘的,别有事没事都扯上它好伐!
因为有人把老天爷搞得很不爽,于是黄豆般大的雨滴倾盆而下。泥泞了山路,洗碧了山景。
草帽不挡雨,反而有碍视线,何留恼恼地将之一甩。
一双戴满了金银玉镯的手凌空接住了他甩飞的帽子。
“哎哟哟,我说谁火气那么大呢,原来是‘阎王殿’的何少主啊。”
何留撇嘴朝那人笑笑:“姑娘,你认错人了。”他现在是女人。小庸国大国师身边的头牌丫环。
“别装了。你那红葫芦我可不会认错!”涂着丹蔻的十指扶了扶脑后微湿的发髻,动作妖娆妩媚。
噢,原来是她。
何留记起来了。几年前他离家出走躲进国师府里,恰巧在那儿遇见了同样鬼鬼祟祟的钟艳无。
“你是?”两人同时问。
何留:“逃难的。”
钟艳无:“偷东西的。”
“噢,幸会幸会。”
“借过借过。”
半柱香后——
“咦?怎么又是你!?”两人在花园里再次碰到。
何留眯起眼看她,歪嘴笑得好不正经:“你是不是看上了我,故意跟着我?”
彼时钟艳无还不是万花楼里的老鸨,却已崭露出一股子能魅惑众生的媚态。
“哎哟,谁看上谁还不知道呢。” 她一边发嗲,一边往何留怀里倒去。
何留侧身闪了开。低头一瞧,腰间别着的赤红葫芦竟不见了踪影。
“喂!把葫芦还给我!”
钟艳无将葫芦塞进胸前衣襟里,朝他挤挤胸勾勾手指:“想要?自己过来拿呀。”
靠!以为他不敢啊?
何留顿地跃起,将她扑倒。
园中野草一阵狂抖,衣服鞋子嗖嗖地飞了出来。
都是何留身上的。
钟艳无捂着胸口,娇滴滴地对他眨眼:“讨厌,这么心急!”
嘎嗒嗒——何留五指紧握。明明是他扑倒了她,怎么变成了他被她压在了身下?
“来,亲一个先。”红唇一撅,正要吃何留的豆腐,忽然,一把铁铲子砸中了钟艳无的后脑勺。
钟艳无像条被抽了骨头的蛇一样,软软地倒了下去。
铁铲继而又要向何留头顶敲去,幸好他眼明手快,一只手将铲子截了下来。
铲子的另一端,握着一双纤巧细嫩的小手。因为用尽了全力,手背涨得通红通红。
何留道:“小卷毛,你打不过我的,放手吧,免得伤了自己。”
对方吃力地想将铲子从他手里拔出来,不果,只能妥协:“唔……你先放!”
何留坏笑:“好啊。”手忽地一松,对方连人带铲朝后栽倒。
“啊!”她大叫一声,伴随着什么东西被压碎的声音。
“呜呜呜,我的手机……屏幕碎了……”那人说着何留听不懂的话,抱着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东西嚎啕大哭起来。
现在回想,若不是钟艳无,他大概也不会遇上石柳。
缺心眼,没记性,是何留对石柳的第一个评价。
后来他发现这样的性格其实也挺好——正因为她从不记仇,只记得别人对她的好,反而活得比谁都轻松。
也因如此,他才能顺利混进国师府做了她的贴身丫头。
喜欢说胡话,是何留对石柳的第二个评价。
她总会冒出许多旁人听不懂的词句来。一开始以为是咒语,后来发现是他多心了。因为这个半路出家的半吊子国师除了在自家花园里拔拔野草种种野花哼哼小曲外,其他什么都不会。
但何留始终觉得自己对小十六的了解,仅仅浮于表面。
她看似简单的性子背后,似乎还隐藏了什么。
“嗳,你干吗这么色迷迷地盯着我?”钟艳无见何留定定地看着自己,而且目光不偏不倚恰巧落在自己的胸前,不由遮胸娇嗔。
何留回过神来,嗤了一声:“别遮了,还是和以前一样,小得看不出来。”
“没眼光!”钟艳无指了指他的胸,“再小,咱也是货真价实,不像你……”
何留懒得同她斗嘴:“你来阎王谷做什么?这里除了一堆没熟的梅子,没什么好偷的。”
钟艳无:“嗳,人家早就转行了。”
何留:“哦?转哪行?”
钟艳无挤了挤胸:“靠这吃饭的那行。”
何留会意,颇是同情:“那你一定顿顿都吃不饱。”
钟艳无娇嗔着跺跺脚,打了个响指,身后立刻空降下一排手持兵器,衣着斑斓的女子。
赤橙红绿青蓝紫,不多不少,正好七个。
何留“切”了一声:“原来不是来找我叙旧,而是来拦我的。”
“看在你我的旧交情上,我实话告诉你吧,东唐有位大财主出了大价钱要买那个小姑娘。收人钱财,替人消灾,你也别怨我。”钟艳无道,“不过你看我对你多大方,这可是我们万花楼里多少男人梦寐以求都想见到的彩虹七仙子,你小子今日艳福不浅哦。”
钟艳无朝何留眨了眨眼,语气暧昧:“一对七,你行不行呀?”
何留扯了扯嘴角,取下腰间的红葫芦抿口酒,又啐了出来。
痞痞一笑:“行——”
他将酒葫芦往空中一抛,如疾风般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