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听砰的一声,他一脚踏空,像只球样的滚下了山谷。
瞧瞧,能算得生死又怎样?不照样连眼前的路都看不清楚?
几日后,暨邙山下,小苏城。
夜幕降临。
一间普普通通的客栈,被三位极不普通的客人包了下来。
一个说话结结巴巴,一个走路风风火火,还有一个面色惨白像是大病初愈的模样。
三人进了同一间房间。很快,那个结结巴巴的又走了出来,把门关上,守在门口,熟稔地掏出两团棉花,塞进了耳里。
屋内,骤然响起一个亢奋的女高音——
“你个臭小子!一个人跑出来*哔哔哔*逍遥自在的,害得我*哔哔哔**哔哔哔*才找到你,你个*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
夜离安安静静地坐在床头,仿佛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木头人,无论对方如何责骂都无动于衷。等到长公主哔哔完了,气也消得差不多的时候,他才站起身,倒了一杯茶水递给她。
冷唇微启:“骂完了?漱漱口吧。”
长公主刚喝下去一口水全喷了出来。瞪着眼,仿佛在看一个怪物似的看着夜离,忽然明白过来一件事——
好小子,翅膀硬了,不再吃她这一套了!
看来得改变策略。
酝酿了番感情,用口水划拉出两行“泪痕”:“父皇被你气得病重,你还不快回去看看?”
夜离冷冷道:“他有二十六个儿子看着他,不缺我一个。”
长公主哼了声:“你知道就好。你那二十六位兄弟们个个竭尽所能讨好父皇,五十二只眼睛全都盯着太子之位。你倒好,尽做一些惹父皇生气的事。你有没有想过,这太子之位若是被他们得了去,自己的下场会怎样?难道你还想再在胸口上吃一箭吗?”
夜离清冷的眉头微微一蹙。她知道说中了他的痛处。
“到时候,我可不会像当年那样来救你。因为这都是你咎由自取!”长公主一边放狠话,一边观察夜离的表情。
短暂的游离过后,事不关己的冷漠又爬上了夜离的脸上。
“皇姐请随意。”夜离顿了顿,又补充道,“死在别人箭下,总好过被你用药迷晕,用网捞走的好。”
那不叫捞,那叫救好不好!长公主眼一歪,差点没翻回到原处。“要不这样做,你肯乖乖去看大夫吗?”
他当然不会。
西禹的皇宫内上上下下都知道他们的九皇子最痛恨之事有三——扎针,吃药,看医生。
十二岁那年,他因为被人一箭射穿心口而差点死掉。为了救活他,老皇帝请遍了全西禹国所有的名医,试了无数种办法,捏着他的鼻子不知喂了多少味道各异的神丹妙药。
这在夜离幼小的心灵里烙下了深刻的阴影。他后来发誓,宁死也不会再让大夫碰他一下。
九皇子不常言语,更极少立誓。但凡他起誓过的,必定言出必行。
就像他发过誓,一定要寻回他失踪多年的母后一样。
“我是死是活,都是我自己的事。”夜离淡淡垂眸,略有失意,“你也无需管我出宫做什么。你不也与他们一样,认定我母后早就死了么?”
“你!臭牛脾气!”
客栈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正好撞上了长公主火山爆发的完美时间点。她头一扭,将一肚子火气喷向门外——
“我*哔哔哔*你个*哔哔哔*,什么人那么吵!?”
看守在门外的结巴护卫战战兢兢地推开一小条门缝儿:“禀禀禀——禀报公主,有有有——有个姑娘,来来来——来这儿,找找找——找人。”
因为紧张害怕,说得比平时更结巴。好不容讲完,才将一张画纸从门缝里塞了进来。随后门砰地一声,又被关得死死的。
长公主眉头抖如筛子,冲夜离道:“你看看你看看,你的手下把我当什么了?我是会吃了他吗?宫内有那么多武功高强脑子灵活的护卫你都不要,偏偏要这个结巴,你说你——”
她拾起地上的那张画,突然整张脸都扭曲了。
在气愤和惊诧之间切换了无数次后,爆出一阵大笑:“哈哈哈!哈哈哈!我了个*哔哔哔*!这画上的人是……是……是不是……”
看着长公主前翻后仰,把自己也笑成了个结巴,夜离很是不屑地将画纸接了过来。
冷俊的面容顿时也一僵。
怎么形容画上这人呢——
大致脸长这样:(?_?)
上面加了几根杂毛,身体部分以“大”字替代。
“大”字的左边画了根 |,右边画了个→。耐人寻味。
堪称后现代抽象艺术之巅峰之作。
“哈哈哈!哈哈哈!九弟,这不就是你吗?”长公主指着夜离的脸笑抽,“别说,这副死鱼表情画得还挺传神。”
夜离当然也看出了这画上的人是谁。
| 代表拐杖,→代表剑。
左手拄杖,右手持剑,不就是他此刻的模样吗?
他也很快琢磨出了画这幅画的人。
夜深人静的街巷,一个顶着一头卷毛的人影正鬼鬼祟祟地在别人家墙上糊纸。
糊的是“寻人启事”,寻的是一个拄着拐杖手持宝剑表情犹如死鱼般的冷酷少年。
她糊得正起劲,墙角的狗洞里忽然蹿出一只大黄狗朝她嗷嗷直叫。
大致意思是:此乃李老爷家的院墙,岂能容尔等宵小之辈胡乱涂鸦!
瞧瞧,这狗不仅仗人势,还学会了咬文嚼字呢。
当然了,石柳是听不懂这么文邹邹的狗话的。
“去去去。”她试图赶走大黄,没想到大黄反扑将过来。吓得石柳掉头就逃,也顾不得怀里的画纸撒了一地。
大黄得逞后又钻回了狗洞,做起李猎户赏骨头的美梦。可怜石柳跑得气喘吁吁,在巷子拐角处一头撞在了一个人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