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曼听得眉头一紧,好在那几个人说着说着就走向别处,她一直不喜欢闲言碎语,从不同流合污。
除了感情,她几乎没有软肋。
想到感情的事,许曼更清楚为什么自己会对江灵一见如故,甚至有种惺惺相惜的意味,她在很多方面都和自己很像。
因为像自己,所以更令许曼感慨。
助理端来热茶放到她手心:“已经打过招呼,要不咱回去吧。”
许曼不动声色地朝进门处打望了几眼。
“来都来了,还是先坐一会,免得老头说我不懂礼数。”
许曼虽是华溪董事长的女儿,但并不受宠。
许老板膝下育有五个子女,论手段和心机,她不如其他三个哥哥,论嘴甜,会哄长辈开心,她不如妹妹。
她夹在中间,成了被忽视,被孤立的那个,就连华溪运营总监的位置都不如看起来稳固。
想到这茬,许曼额角发涨。
助理走到背后帮她揉起太阳穴,目光朝大门口扫了眼。
她不会做无用的事,既然冒着冷风坐在不喜欢的地方,那一定是在等人,可会是谁呢?
会场四周都弥漫着香味,香得腻人。
许曼皱了皱鼻子,余光捕捉到一个人,立即侧身低语:“你去和陆磊说声,我有事同他商谈。”
陆磊?
助理随着她的视线瞧去,果然是陆磊!
许曼和陆磊可没什么交情,怎么今夜会特地等在冷风中见他?这未免太稀奇了!
助理的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但她什么也没问,“嗯”了声就迅速朝前走去。
陆磊本不想来这凑热闹,但因为江灵延后了出国的日期,这事先前就已经应下,倒不便推辞。
他只想打个招呼,道声喜就离开,不成想会被许曼的助理叫住。
陆磊朝暗处扫了眼,他和许曼单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两人更是很少在晚宴上交流。
她怎么会找自己?
许曼起身朝外,礼貌地笑了笑:“陆总,借一步说话。”
陆磊的疑惑更甚,有什么话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
莫非是华溪内部的斗争?
由于夜里寒凉,所以两人到了陆磊的车里。
虽都坐在后排,却一左一右,中间似乎隔着道万丈深渊,看起来很是生分。
许曼委婉地开口:“我知道陆总贵人事忙,冒昧地打扰你一会。”
陆磊暗自揣测,出口冷静:“许总客气,有什么事请直说。”
“陆总即将升迁,恭喜你。”
“多谢许总。”
“你明天就要走了吧。”
“嗯。”
陆磊离开粤湾的事知道的人并不多,除非对方刻意打听。
但他和许曼一直没什么交情,疑惑的话在嘴里过了过,但还是稳了一茬。
许曼半靠在坐椅上,嘴角轻轻勾起:“按陆总的风格,大概只会带助理一个人去法国吧。”
“许总特意来找我,莫不是想给我引荐优秀的人才?”
“陆总在国内的事当真都安置妥当了吗?”
她很明显话里有话,陆磊隐约地猜到了几分,又认为不大合理。
江灵虽是许曼的下属,但两人的职位天差地远,她们不可能有深刻的交集。
自己和江灵的事只有韩东豪一个人知晓,而按江灵的性格绝不可能会告诉别人。
陆磊索性开门见山:“许总有话不妨直讲。”
许曼微微侧身,目光即使在暗夜中也带着直直的逼视:“你应该猜到我说的是什么事了吧。”
陆磊转身对上冰冷的视线,疑惑的线索在脑中跑了一大圈,面上照旧平稳:“我的私事恐怕不需要你操心。”
许曼轻蔑地笑了声:“你的私事,陆磊,你真是冷血,你都要走了,还将她蒙在鼓里。”
虽然她没有提江灵的名字,却是什么都说了。
陆磊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辩解的话在舌尖旋了一大转。
询问许曼如何得知自己和江灵的关系很明显没有意义。
30秒后,他冷声道:“既然你这么关心她,那不如由你来亲口告诉她。”
“自己的烂摊子还想别人来替你收拾,我可真替她感到不值,爱上你这么狼心狗肺的男人。”
许曼说这话的时候明显带着丝怒气。
陆磊不喜欢被质疑和冒犯,但许曼的话半点没毛病。
他向来洁身自好,从不给人留下把柄。
但在江灵的事上,就连他也认为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渣男,连离别都说不出口的负心汉。
车内的暖气很足,陆磊有点闷。
他沉默片刻才道:“她是成年人,心痛也就一时。既然你出面维护,想来她很快就能升职加薪,有了钱,有了地位,自然有更多男人进入她的世界,她很快就会忘记我。”
话了,他的心更闷,将车窗溜了条缝。
许曼注视着藏在夜色中的冷漠侧脸,如寒冰一样冷的心。
在感情面前,男人倒真是一样的东西!
许曼嫌弃地收回目光,像是自言自语:“我确实不该管这些事,可她太像我。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吧,她不可能轻易爱上别的男人,你留下的伤口,她或许要花好几年才能痊愈。”
听到低沉的声音,陆磊有些微恍惚,积累的负罪感在此刻悉数喷涌而出。
他和许曼本是两个没什么交情的人,在商场里混的人,哪一个不是披了几层皮,可江灵却如同一条柔软的线穿过两人的心口。
思绪飘回,陆磊的语气不如方才冷漠:“既然你心疼,那就好好地安慰她吧,这件事我想了很久,却始终没办法亲口对她提起,因为觉得太过残忍,我也认为自己是个十足的渣男,而我这一去可能就不会再回来,我不想耽误她。”
“你可以带她走。”
“我和她没有以后。”
这是一句冷静的,不加任何思索就说出的话。
许曼听说过陆磊的事,面色也不如方才凌厉。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算了,感情又怎么可以强求,倒是我多心了,可你真的不打算告诉她吗?”
“嗯。”
很沉重的一个“嗯”字。
“你就让她认为你是个薄情寡义的负心汉吧,这样也好,既然你无意,索性绝情到底。”
“你不会告诉她吗?”
“告诉她做什么,既然你这个当事人想扮演薄情寡义的角色,我又何必画蛇添足,就让她永远都不知道你的心思,让她以为你是个绝世大渣男。男人嘛,我可以给她介绍更好的,时间会是最好的解药。”
等许曼走后,陆磊目光失焦地望着路灯昏黄的光,徐徐地点了根雪茄。
他点开“Smile”的头像,敲出一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