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吗?”
总算得到片刻喘息的机会,被子下几乎□□的维希将手按在卡兰同样赤裸的胸膛,眼中蕴着几分担心。
“能不能行,试试就知道了。”卡兰笑笑,“只是剥了个骨抽了个血,况且还不是我的骨头,没什么的。”
维希:“……”
好吧。
第二日下午,维希和卡兰去了一趟希默那儿。
对于他们的行为,希默只评价了一句“真是艺高人胆大”,便没再多说,转而将注意力投向他们话语中提到的,卡兰身体里的脊骨。
希默问:“祂为什么一定要得到这节骨头?”
卡兰:“当初女神斩杀诸神,那一位不知怎么提早知道了自己的下场,便将自己的脊骨抽了出来,又把自己半数的力量注入其中,再藏入海里。而祂自己则隐入随处可见的阿茉迩花中,主动沉睡,想要等劫难过去再苏醒过来。”
可惜,祂遇见了一个女人。那个女人不知从何而来,就好像是凭空出现在那里,将那株被祂附身的花朵折下封入陶罐之中,又将海中的脊骨打捞出来,缩成项链随身佩戴。女人救下了一队遭遇海难而流落于此的先民,告诉他们,这座岛屿叫“伊诺图斯”。
先民怀着敬意询问她的名字,她说她是巫。
那群人在这里安居、繁衍,然后死去。
只有巫,她仍保持着初见时的模样,在一个山洞前搭了一座简易的小屋子,独自生活着。
人们对她的敬意只增不减,却并不害怕这位似乎不老不死的巫。
她的面容是那样宽厚、仁慈,气质是那样宁静、温柔。她为岛上的人治病,教导他们生存的技能,告诉孩子生与死的意义。
即使他们犯下再大的错,巫都会原谅。
当顽皮的小孩撞碎山洞里的陶罐后,巫也只是叹了一声,将昏睡的孩子抱起,用温热的手抚过他汗湿的额头——像每个母亲一样。
“过来。”巫的声音温和,对着门口的小孩招招手。
那孩子跑过来,乖乖地站在她身边,面容和床上躺着的小孩一模一样。
巫说:“睡吧。”
于是醒着的小孩睡着了。巫把他放在柔软的床铺之上,两兄弟躺在一起。
巫解开自己的项链,将那一小节骨头按在哥哥的心口,再抬手,骨头却消失不见了。
“这大概是你们的命运罢。”巫的脸上无悲无喜,“但我又不希望这是你们的命运。”
她转头望向外面,远方,大海,更远的地方,那是一片更大的陆地,无数人的命运在那里交织。
巫喃喃自语:“未来,会是怎样的呢?”
她知道。她也不知道。
两个小孩长大,变成少年,又长成青年。年轻的他们决定出海看看,去探寻外面的新世界。
小船驶出迷雾,黑色的雾气便将伊诺图斯笼罩,里面的人都死了,除了巫。
巫其实早就死了,但她仍想等待,等待一个新的命运。
所以小船驶出迷雾后,不属于哥哥的记忆被灌注进他的脑海,于是伊诺图斯成为了“术”的地域。而他,卡兰布提斯,便是伊诺图斯年轻一代里,最厉害的巫师。
不算漫长的等待之后,卡兰布提斯回来了,回到了伊诺图斯,这里已是满目疮痍,毫无生机。
“我要回去。”
卡兰布提斯对巫说。
伊诺图斯消失在了海域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而命运,则迎来了新的转机。
“那么,”希默问,“你又是为什么,想要解开这根脊骨的封印?”
卡兰伸出了手。
一根法杖出现在他的手上。法杖通体洁白,竖直的柄延伸了大概一条手臂长,在顶端分叉,各画了一段圆弧后又收了回去。而两个顶点在相距一个手腕粗的地方,再次各自分叉,画出完整的圆形,互相嵌套。
希默:“这个形状是……?”
卡兰瞥了维希一眼,方才开口解答希默的疑问:“神裔的标志。不过与其说是标志,倒不如说是一种状态。只有神和无限接近神的‘人’,眼中才会显现出这个标志。”
“祂想要拿回脊骨,取回力量。百年前祂才苏醒,力量还未完全复原,又因为我和亚特血脉同源的干扰,根本探知不到脊骨其实在我的身上。后来祂被塞莱斯封印,我被困在珀里库洛斯,祂更是连感应都感应不到。直到前段时间,我决定借祂之手拿出脊骨,祂才发现,多年梦寐以求的东西,曾经居然离祂那么近。”
卡兰的另一只手摸过法杖,屈指在上面随意敲了敲:“我在珀里库洛斯的百年,用了各种方法让这根脊骨彻底化进我的身体,并将其中一部分的力量为我所用。后来回了萨卡瑞尔,怕被他发现,又不敢用。不过现在不怕祂抢了,为了拿回脊骨,祂主动切断了和脊骨的联系,这根骨头又被我炼成了法杖。就是可惜,我作为人类,不能完全用出法杖中的力量,所以——”
维希挑眉。
卡兰将法杖收起,眉眼弯弯望向维希:“以后就有劳圣剑主保护我了。”
回去的路上,两人十指相扣,并排走在石板砌的小径中。
维希道:“祂舍弃了你弟弟的身体。”
卡兰沉默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过烧了也好。”卡兰的声音松快起来,“或许骨灰能飘回家呢。”
飘回那个他再也回不去的、已经消失的家。
卡兰将罐子收起,握上维希的手,十指紧扣。
“走吧,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