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希的目光此时却被侧面墙上的脏污吸引。
又是它。
之前每一个被清剿的邪巫师据点中,都会有一面墙被泼上黑红色的液体。他凑近轻嗅,是血。
这些血迹蜿蜒曲折,时断时连,轨迹和先前那些据点里的如出一辙。与其说是巫师的阵法,倒更像是——
咔拉。
一声轻响打断了维希的思路,贝岚达和奥瑟娅已经把锁打开,站在门的两侧。弗雷姆把维希按在墙上,默数三个数后,贝岚达将门轻轻一推——
无事发生。
弗雷姆小小松了口气,不曾想这口气还没喘完,铺天盖地的黑雾便从屋子里源源不断地涌来!
贝岚达和奥瑟娅反应极快,立刻张开魔法屏障,维希和艰难把气理顺的弗雷姆紧随其后。
“不行啊,这黑雾根本没有结束的迹象!”
弗雷姆喉咙发紧,艰难喊了一声。
如同邪恶巨龙的吐息,屋子里倒出来的黑雾一寸一寸将他们逼退。维希拿出圣剑,却惊讶地发现其上的圣光对面前的黑雾竟毫无作用。
几人被逼到廊道中央,奥瑟娅回头一瞥,又马上收回视线,语气森寒:“后面也被围住了。”
克里蒂丝比她察觉得更早,从黑暗中现出身影,坚实的屏障撑开,为他们抵御住后方的侵蚀。克里蒂丝直视前方,丝丝连结的黑雾不断冲击着屏障,她眼里却闪过一抹疑惑。
进退两难,贝岚达的脸色愈发难看。
该怎么办?
维希活动了一下紧握剑柄的手指,不断回忆所学,忽然灵光一闪。
“我有办法,你们先撑住。”
他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挖出了想要的东西,确认无误后迅速收剑,后退两步,随即突兀蹲了下来,右手手掌重重拍在地面上。与此同时,金色的魔力以维希的右手为起点,循着特殊的回路在众人脚下显现,又逐渐蔓延开来,直至完全将他们覆盖。
弗雷姆实在好奇,忍不住低下头。回路在魔力的不断加持下越发清晰,渐渐和某样东西重合。强烈的熟悉感直击弗雷姆的大脑,他惊呼一声,
“传送阵?!”
不对。弗雷姆又在脑海中仔细对照了一下,很快就发现,与常见的传送法阵相比,此时他脚下的法阵回路要更少也更简单,却也更连贯,寥寥几笔便勾勒出传送阵的雏形,真是不知道维希从哪儿学的。
最后一笔落下,维希睁蓦地开眼,右手金光大盛,魔法回路的光芒将所有人包裹起来,一呼一吸后,众人便消失在了原地。黑雾发觉没了阻碍,迅速汇融,重又退回了屋子里。廊道恢复了幽静,除了被破坏掉的锁,一切都好似没有发生。
“咳——咳咳咳!”
伊芙尼拓某个隐蔽的喷泉上空,一道简易的传送法阵突然浮现,金光闪烁两下,紧接着,一二三四五,一行人被狼狈地从半空中的法阵抛出,直直坠落水池。
维希作为传送法阵的发起者,首当其冲落下来,整个人浸在池子里,毫无防备呛一鼻子水。离他最近的弗雷姆和克里蒂丝也没落着好,衣服头发湿了个彻彻底底,攀着石头用力咳嗽。
贝岚达到底带了多年的执法队,经验丰富,抓住了喷泉的顶端用力一撑,不太稳地站在了边上的石阶上,心有余悸地瞟了眼池子里倒霉的三人。
奥瑟娅则早有准备,一只魔力凝成的浅蓝色大手稳稳托住她,幸免于难。
“这是哪儿?”
弗雷姆总算把嗓子眼的水咳了出来,靠在石阶上环视一圈,待看见那座熟悉的高塔后长舒了一口气:“原来是伊芙尼拓啊。还好还好。”
维希将湿发撸到后面露出光洁的额头。眼里流露出六分无奈和四分好笑。
那页笔记下面的简笔笑脸,竟然是这个意思。
卡兰布提斯,真是个奇怪的人。
维希迈开沉重的腿跨出水池,伸手抹了一把脸,透过睫毛上的水珠回头一瞥那座小喷泉和底下浅浅的水池。
水?
他登时愣住了。
克里蒂丝问:“怎么了?”
维希朝前指了指:“这栋楼是做什么的?”
奥瑟娅:“这是校长的办公室。”她眯起眼,“有什么问题吗?”
“呼——”维希拧了一下湿透的衣服,“先回图书馆吧。”
*
弗雷姆再一次进到图书馆的顶楼。第一次来的时候,他脑子里除了震惊还是震惊,谁能想到,已经挂在魔法学院墙上的人,有一天居然活生生站在他的眼前。
现在,弗雷姆已经平和了。
希默见到那狼狈的三个人,困惑地拧眉:“做贼去了?”
维希:“……没有。”他坐到希默的对面,“老师,珂曼校长是个怎样的人?”
此话一出,整个藏书室针落可闻。
弗雷姆脑子发蒙:“什么意思?”
“珂曼啊。”希默开始回忆,“我虽然和她接触不多,但她确实是个在魔法上很有天赋的人才,事业上也的确一帆风顺。就是……”
维希意识到这个转折大概很重要,连忙追问:“就是什么?”
“珂曼的女儿在她继任伊芙尼拓校长那年,为了保护别人,被邪巫师杀害了。”
维希哑然。
希默不着痕迹地瞟了一眼维希身后站着的某人,随后才继续道:“其实她的女儿本来不会死的。作为一个普通人,邪巫师一出现就被魔法师保护了起来。但她太善良了。”
善良到哪怕牺牲自己的生命,也要去保护那些与她完全不相干的人。
“所以,”希默说,“能告诉我你在怀疑什么吗?”
维希默了片刻,才道:“我们去了一个据点,被黑雾袭击,然后被传送到了校长办公室后的水池里。”
希默:“传送?”
“是。卡——那本日记中记载的阵法,会把人传送去……附近巫术最浓郁的地方。”
而整个萨卡瑞尔巫术最浓郁的地方,在伊芙尼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