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知因目光悠悠然飘回自家师弟身上：“哎呀，看看人家，真是谦虚啊！啧啧，阿冲，你要是能有吴小宫主一半的低调谦逊，便不会惹那么多麻烦了。”

独孤冲一愣：“什么麻——”

碧落的鞭尖在沙土地上轻扫，沙拉沙拉地打断了独孤冲的话语：“左临渊，铁笔翁的首徒，不是什么好招惹的对象啊。”

独孤冲莫名其妙地挠挠头：“只是打了一架而已，不算什么大事吧。”更何况自己也没有赢过。当然，这句话他当然是不会说出口的。

独孤冲倒是没有问这种小事是怎么千里迢迢地传到郁知因耳朵里的。反正对于郁知因来说，知道任何事都不奇怪，如果不知道什么事反而才奇怪。

“而且、而且是他先挑衅，你作为冲哥哥的师兄，怎么这么不分青红皂白，理应当帮他打回去啊！狠狠地揍一顿那个左临渊出气！”吴君懿气冲冲地帮腔。

郁知因仍是一脸的不以为意，只浅浅含笑睨他一眼：“哦，这样啊。小懿既然有这样的心，不如亲自动手吧。”

吴君懿又被他轻飘飘这一句话气得跳脚：他要是能够打得过那个左临渊，他早就亲自动手了！怎么可能还会来这里听郁知因说闲话！

伊凤鸣左右看看，有些明白过来吴君懿为什么那样讨厌郁知因。

在吴君懿面前，郁知因好像确实有些不一样……就像他这样没头没尾没有理由地出现，并不解释任何事情，话题却始终围绕着吴君懿进行打转。虽然总是在惹他生气，但又确确实实在围绕着他打转。

郁知因对别人不是这样的，至少对伊凤鸣不是这样的。

真是……有点微妙啊。

夜色暗得愈加深沉。本来天色已有些晚，再被郁知因闹了这一通，兴奋过后便是精力不济。先是独孤冲了个哈欠，剩下的人也都有些绷不住精神，困意渐渐上涌。

郁知因拨弄篝火让其烧得更旺一些：“你们睡吧，我来守夜。”

“那就……辛苦师兄了……”独孤冲最不和自己亲师兄客气，蒙上脸倒头就睡。

伊凤鸣也长长抻了个懒腰，拢了拢自己身上的衣服，靠着树干便预备要睡过去。

眼皮彻底耷拉之前，她看见吴君懿已经在离郁知因最远的地方呼吸平稳地睡着过去。在意识坠入梦乡的那一秒，她看见原本正在守夜的郁知因站起身来，帮睡相很差的吴君懿又披上了一层衣服。经过自己身边的时候，带着他身上惯有的极淡的书卷水墨气味，略有安神的功效。至少对于不爱读书的伊凤鸣来说，嗅到这味道就会生发困意。

伊凤鸣内心生出些许好奇与讶异，但实在这段时间以来的舟车劳顿让人辛苦，她来不及再多想些什么，任由自己全然进入黑甜梦乡当中。

吴君懿知道前日夜里郁知因给自己加了披盖的衣物，毕竟他是习武之人，睡觉的时候也是要保持警惕的。尽管不像独孤冲伊凤鸣这两个自小闯荡江湖，但即便是在百花宫的时候，也要时常警醒着吴醉睡得是否安稳，有没有突然之间犯了疯病等等。

虽然心里也有些疑惑，但是吴君懿决定不去问这个问题。毕竟郁知因就是郁知因，做什么事情都有自己的一套计较。吴君懿只当他是日常发癫，又怎会因为某人发癫之举而心生感激或好感呢。

那是断断不可能的。

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郁知因与独孤冲师兄弟两个正在收拾行李，伊凤鸣应当也是刚醒没多久，正在不远处清泉洗漱。吴君懿抹了一把脸让自己清醒清醒，随即也与伊凤鸣一道去了。

等收拾齐备上了车，伊凤鸣一摸自己的行囊，忽然一拍腿叫道：“哎！差点忘了件大事！”

吴君懿疑惑地看着她开始翻行李，终于在深处掏出了一个木头匣子。

“郁师兄，这是我师姐送给你的礼物！”

“哦，是的，差点忘了这件事。”郁知因面色沉静地接过，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其打开。

当面拆别人的礼物，真是没有礼貌，吴君懿想。

木匣里面是一尊细长的青瓷瓶，色泽温润剔透，类冰似玉。吴君懿看着便想起来崛长风，当时他第一眼看崛长风的时候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修长、优雅。

独孤冲也感叹：“真是上好的青瓷。”

“是啊，上好的青瓷。”郁知因重复念叨着，声音仿佛叹息，“真是可惜啊。”

可惜？可惜什么？

吴君懿的疑问刚刚冒出来，忽然见得郁知因只一松手，手中的青瓷在独孤冲伊凤鸣两人的惊呼声中落地，碎得清脆动听。

在其他人惊愕的目光当中，郁知因将碎片一片片拾起放回匣中收进怀里。碎片将他的手割开几道伤口，便在碧色上染了鲜红，显出几分诡异。

郁知因恍若未觉，只淡淡笑着对伊凤鸣说：“这样你就可以复命了，告诉云浅绾我已经收下了，她会高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