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薄朝说,“办公室有监控。”
李俊扶着眼镜:“抱歉。我忘记了。”
李俊都快忘记了,薄朝的办公室里有二十个摄像头,实时备份,上传到云端。
那些摄像头太久没派上用场了,李俊回想起那些摄像头一开始装上的目的,心中感慨万分。
“行。”李俊点头,率先踏出电梯,“那我先回去整理资料了。客户那边还需要我对接一下。”
“嗯。辛苦你了。”
喻草沉默地跟在薄朝身后,回到了办公室。
“坐吧。”薄朝拉开办公室角落的门,走进了休息室,“我拿个画具。”
喻草往里看了一眼,原本应该用来午休的床上现在堆满了东西。
雕刻刀、本子、画笔、颜料……
什么东西都有。
唯独没有用来睡觉的东西。
喻草默默坐回原位,调整了坐姿。坐得更板正了些。
薄朝抱着画本,从休息室中走出来。
“我要摆什么姿势吗?”喻草询问他。
“不用。”薄朝环视一圈,说道,“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唔。”喻草想了想,又重新掏出耳机,准备戴上。
喻草忽然想到了什么,手臂僵在半空中,“这里面装了多少个摄像头?”
薄朝动作一顿,没有隐瞒他:“二十个。”
“哦。”喻草慢吞吞地收起耳机,走到书架边抽出一本书,捧在怀里。
喻草抱着书坐下:“你喜欢看书吗?”
“嗯?”薄朝摸着橡皮擦,手指摩挲着画纸,“我要是喜欢看书,也不至于走艺术了。”
说的倒也是。
喻草点头。
喻草随意翻了翻书本,这本书是讲金融方面的,喻草不太感兴趣。
不过好在,喻草本来也没打算看书。
“你为什么还要特地去资助福利院?”喻草夹着书页,头也不抬地发问。
薄朝擦着画本,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话:“应该是在给自己积德吧。”
“哦。”喻草没有多问,淡淡地止住了这个话题。
“你喜欢白色是吗?”
薄朝抬头看向他。
喻草扫了几行文字,有些看不进去,“嗯。”
连薄朝都看得出来,喻草喜欢白色。和喻草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相处了几个月的黎雨,却不知道喻草的喜好。
讲出来有些讽刺。
“挺好的。”安静的环境,连薄朝手中的画笔划过纸张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我也挺喜欢白色的。”
薄朝勾唇,想起了上学时期好笑的事情,声音中带着几分笑意:“白色是一种很贵的颜色。”
艺术创作中,白色颜料用的频繁,好的白色颜料的价格又有些昂贵。不是很贫穷、但十分吝啬的高中生们,总喜欢去别人那边蹭一点颜料过来。
这里蹭蹭,那里蹭蹭,很快就能白嫖半盒免费的白色颜料。不过代价是……免不了朋友们的一顿揍。
这些青葱岁月的记忆,对于薄朝来说,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很远很远……来自一个不同的世界。
薄朝早已不是十几岁的少年了,时间在他身上匆匆跑过。虽然没在外表留下痕迹,内里却早已千疮百孔。
他已不再年轻。
可总有人正年轻。
比如喻草,他正处于一个最好的年纪。
“贵?”喻草不解地喃喃道,“白色颜料很贵吗?”
“嗯。”薄朝解释,“很多颜料都要用到白色去调色,白色用的比较频繁,没得也比较快。”
“一盒用不了多久就要买新的一盒,买多了自然就贵了。”
“贵的东西也很衬你。”薄朝如实道。
薄朝眯起一只眼睛,举着笔对着喻草比划,“你的头像是你自己画的吗?”
喻草合上书本,嗯了一声。
“那你很有艺术天赋了。”薄朝重新落笔,半开玩笑道,“可以走抽象派的路线。”
“……”
总感觉这句话在哪里听过。
喻草在脑海里搜寻着记忆,似乎是在少年宫前面,被某一个不讨喜的少年这么讲过。
喻草看向薄朝,仔细的观摩着他的脸,“你参加过少年宫吗?”
“少年宫?”薄朝疑惑,“那不是课本里才有的东西吗?”
“……”
当他没问过。
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巧合。
“你怎么看出来画的是皇冠的?”说到头像,喻草想起薄朝发来的照片。
薄朝吹了吹橡皮屑,回答他说:“直觉,我也说不出理由。”
行吧。
不愧是拥有艺术细胞的人。喻草想,妈妈败就败在当初没有选艺术了。
人间阳光正好,敞亮的落地窗,让阳光正正好撒在了他们身上。
薄朝看着喻草,恍然走进春日。
喻草不是符合大众审美的漂亮长相,初看,寡淡的甚至让人想叹一声平庸。
薄朝凝视着他。
喻草的睫毛,被正午的阳光描上金边,忽闪忽烁,犹如一对灿黄色的蝶翅。挥舞之间,迸发出令人惊叹的生命力。
而这一切,在薄朝眼里,都被赋予了一种与众不同的美感。
像天使,像王子,像冬雪。
连阳光,都恰到好处地偏爱他。
“你什么时候画好?”喻草低下头又抬起,注视着薄朝的眼睛,“能给我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