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俊说他要看菜。”薄朝解释着,不动声色地把声音条拉低,垂眼看着屏幕上的喻草。神情专注。
猝不及防和薄朝对上视线的喻草:?
“怎么了?”
喻草总是搞不清楚薄朝在想什么。比如现在,他就不知道薄朝为什么要用这么“敬虔”的眼神看着他。
喻草绷着脸,睫毛颤抖,没有继续看向屏幕。
很怪异的。喻草少见地感到了一丝不自在。
称不得上冒犯,薄朝的目光也并不灼热。最起码比喻草碰见的那些充满的恶意目光好多了。
但喻草就是下意识地想要避开。
太亲密了。喻草想,这种目光对于他来说,还是太亲密了。
仿佛在看一件很珍贵的艺术品。
薄朝小心翼翼地宝爱着他。
……
喻草摩挲着手机壳,重新看向屏幕。
“薄先生要加什么吗?”喻草语气平淡。
薄朝对每一个能给他带来灵感的人,都会给予这样的眼神吧。
被喻草叫着名字的薄朝正看着他空荡荡的脖子。
据薄朝的观察,喻草应该很喜欢白色。无论是对于雪,还是对于白色的衣服,喻草的动作总是会变得更加轻柔。
他或许可以找找白色的玉,薄朝想象了一下。
很漂亮。
薄朝视线下移,落到餐盘上,瞳孔骤缩,“我不要葱。”
“嗯。”
“阿姨,不好意思,重新做一碗,不要葱。”喻草说,“那一碗也给我吧,我吃的。”
阿姨忙不过来,敷衍地随意嗯了两声。
“不加葱是吧?”阿姨下好面,抬起头看了一眼喻草。
“小朋友新来的啊。这么面生。”阿姨戴着口罩,声音听起来有些沉闷。
“哟。”阿姨看见了喻草的手机,乐呵呵笑着,“薄总吃的啊?我就是哪个小孩这么挑食。”
三十岁还被叫做小孩的薄朝:“……”
“嗯。”薄朝颔首。
阿姨更乐呵了,对薄朝完全不带怕的,喻草还有些纳闷她的态度。
“俩小孩还挺像的哈!”阿姨完全不手抖,给喻草装了满满一大碗。
“薄总比较能吃。”阿姨露出的两只眼睛眯起,像两条细面,“我看一眼就知道你们饭量多少了!”
“阿姨厉害吧?”阿姨用逗小孩的语气和喻草说话。
这倒不是针对喻草,她和薄朝说话也是这种语气。仿佛谁在她眼里都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厉害。”喻草的声音冷冷的,光听他的声音,可能显得有些假,像是在故意奉承食堂阿姨。
但喻草的表情很认真,仿佛是真的觉得这是一件很厉害的事情。
也确实如此。
阿姨感受到了喻草的真诚,口罩像波涛一样涌动,“小宝乖哦,阿姨周四值班,下次想吃什么可以跟阿姨讲。”
李俊总算找着了机会插话:“可是阿姨你不是固定菜单吗?”
“小李啊。”阿姨仔仔细细地看着晃动的屏幕,勉强把人认出来。
“我给小宝开小灶不行啊。”阿姨话说的理直气壮。
因为不知道喻草叫什么,阿姨就用了自己家乡那边称呼小孩子的叫法。
“我也是还是一个孩子啊。”李俊按着喇叭,“阿姨怎么不给我开小灶。”
“你。”阿姨捏着袋子,一脸鄙夷,“你不是天天点外卖吗?”
“还带我们薄总一起吃垃圾食品。”
长辈对外卖总有“不健康”的观念。食堂阿姨也不例外。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我们老板叫我点的外卖呢?!
还有,阿姨你是真的没有看见老板吃饭的时候,食堂是“清空”状态吗?!
睁眼也不能说瞎话啊!
红灯结束,李俊闭麦,继续老实开车。
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
气氛又安静了下来。
“小宝叫什么名字啊?”
阿姨柔声询问。
“喻草。”喻草抿着唇,对她友好地笑了笑,“小草的草。”
阿姨愣了一下,又给喻草多夹了一个卤鸡腿,“那你肯定好养活!家里人很爱你。”
阿姨自信道:“我猜猜,小宝不挑食吧?”
“不挑。”喻草看着碗里的鸡腿,“多少钱,我发过去。”
“当薄总请你的好了。”阿姨指了指屏幕,薄朝还没来得及把支付记录关掉。
“……”
喻草切屏,把钱转了回去。
薄朝有理有据道:“跑腿费,总不可能让你白帮忙跑一趟吧。”
话虽这么说,薄朝还是收下了钱。
喻草看他收了钱,才开口说话:“谢谢。”
“什么时候回来?”喻草提着袋子坐下,“我怕你们回来的时候菜已经冷了。”
“快了快了。”李俊谨慎地把车速提高了一点,但不敢提太多。
喻草注意到了,提醒他:“不用开太快,你们注意点安全。”
喻草沉默了一会,不知道在想什么。
最后他道:“手别抖了。”
喻草要被薄朝晃晕了。
喻草没在现实中体会过晕车的感觉,反而在手机里感受到了。
薄朝说了声抱歉,把镜头对准自己的脸,尽量把手机放平。
“这样可以吗?”
薄朝凑近屏幕,多情的桃花眼微微弯起,眉眼间流露出温柔:“还会晕吗?”
“……别凑那么近。”
喻草恐人脸。别人靠得太近让他很难受。
喻草拆着筷子:“不晕了。”
喻草吃饭的时候不爱讲话。薄朝记得。
关于喻草的所有事情,他都记得很清楚。
大脑里似乎专门腾出了一个空间给他存放有关于喻草的记忆。
吃到一半,喻草把手机倒扣在桌子上。他才想起来,吃饭不需要打视频。
前面打了那么久是为了什么?
他们两个一句话都没有讲。
喻草咬着筷子,干脆地挂掉了电话。
话题到此结束。
喻草不觉得自己和薄朝有什么好聊的。
微信消息的铃声响了起来。喻草有种预感,是薄朝。
果然。
薄朝没有发任何一句话,就只甩了一张图片。
薄朝对板绘不太熟练,也很久没有在手机上画画了,有些生疏。
喻草嚼着嘴里的面条,疑惑地点开图片。
一副简笔画。
黄色的小皇冠。
不是小草,是小皇冠。
天知道薄朝是怎么从一副绿色的三角简笔画中看出来画的是小皇冠的。
这是真·连妈妈都认不出的程度。
比喻草在少年宫的时候,画的那只黄色小羊还抽象。
喻草看了看照片,默默地把输入框中的问号删掉了。
长按,保存图片。
「不是草:谢谢。」
喻草不太熟练地在键盘中找到颜文字。
「不是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