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雨不知道。
黎雨好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我们等你。”
“不。”她瞥了眼薄朝,又立马改了口,“我和……你父亲等你。其他人都回去。”
苏承行没有拒绝妻子,但也没答应。
他继续观察着喻草。眼里闪过精明的光。像是在思考什么。
“母亲……?”苏乐安不解,还想说些什么。
喻草毫不留情的打断了他们的对话,礼貌开口:“不好意思,我可以自己去的,我有开车。”
“我……”黎雨试图说些什么。
“先生。”喻草对着为自己举伞的助理笑了笑,“麻烦送一下我吗?我的车子在外面。”
助理对上了喻草的眼睛,不知为何,放轻了声音:“没问题的。”
助理想了想,才补上称呼。
“喻小先生。”
“谢谢。”
喻草弯了弯眼睛。
他真的很满意自己的姓氏,所以也愿意给这位“不请自来”的造访者一点好脸色。
直到喻草他们走远,另一位助理才扯回了薄朝手里捏成一团的帕子。
这原本是想用来帮那位“喻小先生”擦水珠的。
“薄总……”
助理像幽灵一样开口:“下次想做什么就自己去做吧。”
“不然就会有别人替你上去的。”助理想了想又补充道。
薄朝垂着眼睛,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
“请喻小先生不要觉得我家老板奇怪。”
助理李俊侧头看着喻草说道。
“你老板是那个……”喻草思考了一下措辞,尽量礼貌道,“爱捏手帕那位?”
“……”
“对。”
李俊有些尴尬,薄总但凡刚刚装点人样,都不至于让他事后打补丁。
“嗯……”喻草实话实说,“是有些奇怪,不过我不怎么讨厌他。”
咦?
李俊的眼睛亮了亮。
有戏?!
“他夸我名字了。”喻草抿着唇,露出浅笑。看上去有些傻气。
……行吧。
李俊看他心情不错,就大着胆子试探:“喻小先生今天怎么穿红衣?是因为你养母喜欢吗?”
李俊费尽心思想来想去,也只能想出这一个理由。
穿红衣送亲人下葬的实属罕见。
李俊从没见到过这样的人。
白雪、墓碑、红衣……听起来像是一部恐怖片,诡谲、艳丽。
喻草却驱散了这种氛围,平静如水。也难怪薄朝会对喻草感兴趣。
李俊想,这应该是一个很有故事的人。
“我妈妈?”喻草笑了笑,默默纠正李俊的叫法,“不是因为我妈妈的原因。”
李俊有些搞不懂了,喻草的想法和老板一样让人摸不着头脑。
“那是因为?”
“故事。”
喻草神神秘秘的回答,停下了脚步。
他到了。
“哦。”李俊不懂装懂的点点头,“那喻小先生再见?”
“再见。”喻草又朝他笑了笑。
很浅的弧度。
待人走远,喻草才松了一口气。
“烦死了。”
他想,
都烦死了。
能不能都去死。
他才不要离开家。
回去一定要和妈妈吐槽一下这些怪人。
喻草开车门的手顿了下,后知后觉的想起来,他现在没有妈妈了。
寂静的风雪中,
喻草没有归处。
☆
喻草自己买的东西很少,家里大多是妈妈的东西。
粉红色花瓶里面没有种花,装着的,是喻草在商场弹弹珠剩下的玻璃珠子。
花瓶旁躺着喻草和妈妈一起用积木搭的方方正正的苹果。
不远处,鞋柜上方五颜六色的挂钩因为没有迎接到它的主人,正无声宣泄着自己的不满。
喻草的目光从它们身上一一略过,最后落在墙壁。
泛黄的墙纸上,挂着一张全家福。
是五岁的喻草和爸爸妈妈。
这个家的爸爸妈妈。
喻草看着照片,露出了这一个星期以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用手指点了点照片上的男人,低声呢喃:“臭爸爸,说好的会保护小草一辈子呢?”
结果自己都没活过三十岁。
喻草又看向了妈妈。
“妈妈。”他的表情很柔和,和先前在墓地时完全不一样。
这是一个只在妈妈面前才会放松下来的小孩。
妈妈长得很漂亮,反正在喻草眼里,她一点都不输给黎雨。
苏乐安能长那么好看,也多亏了妈妈。
喻草毫不谦虚的引以为荣。
这话倒不假,照片上的夫妇的模样的确可以与苏氏夫妇媲美。
喻草想了想,还是把全家福带走了。
喻草的行李箱里,装着洗的发白的牛仔裤,宽松的毛衣,小羊娃娃,枕头,全家福。
挂着小羊玩偶的钥匙,摇摇晃晃地关上了房门。
也切断上了,喻草在这个世上仅存的牵挂。
喻草裹着白色羽绒服,消失在风雪中。
☆
“李俊。”
薄朝低沉的声音中听不出任何情绪变化。
走神的李俊打了一个哆嗦,战战兢兢的看向老板,“薄先生,咋了?”
“专心开车。”薄朝敲着左手腕,神色平静。
“好的,薄先生。”
“喻草穿上外套了吗?”
薄朝敲着车窗,不紧不慢的开口。
李俊知道,这才是薄朝原本想说的话。
“呃……喻小先生的外套应该是放在车上,但我没看见他有没有穿上。”
李俊顿了一下,有些犹豫的说:
“薄先生,那个是不是喻小先生?”
李俊不太确定。
喻小先生不是有车吗?怎么还走路?
还拖着一个小行李箱,看起来跟离家出走的小孩一样,怪可怜的。
李俊这么想,也就这么说了出来。
薄朝定睛一看,发现还真是喻草。
“李俊。”
“嗯?”李俊身为一个合格的助理,已经准备去接喻小先生了。
“掉头。”
李俊忍不住从镜子里偷看薄朝,想弄清楚自家老板脑子里到底在搞什么。
说要来喻小先生住的小区看一看的是他,现在见到人说要走的也是他。
薄朝没有理会他的疑惑,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
喻草看起来很弱小可怜,这让薄朝想起之前养过的小猫。小猫很弱小,所以死掉了。
薄朝看向电脑屏幕,上面是喻草的资料。
喻草跟他的小猫不一样。
意识到这点的薄朝,没有缘由的,感到了一丝喜悦。
黑色的轿车从喻草身旁驶过,喻草一眼就看出这车价值不菲。
他警惕的打量着那辆车,生怕从车上下来苏家的人。
喻草现在可没有精力装模作样。
擦肩而过。
薄朝似有所感地抬起头,看向窗外。
他看见了喻草。
看见了那双瞳色浅淡的眼睛,平静而又悲伤。
喻草看见了自己。
黑漆漆的玻璃映照着喻草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