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哼声:“要都是战俘也就罢了!心里难受一下,手上该动的,大家还是会动。可你知道吗?郦军那群鳖孙,居然还用俘虏的平民百姓当盾!”
“啊这……”守卫也哑口。
他们入伍就是为了保护家园,打被俘的士兵也就算了,勉强还能算是战场上的牺牲,但是打平民?他们保护的就是平民啊!这不是杀人诛心嘛!
士兵叹气:“我看呐,没了林校尉,这仗根本打不赢。”
守卫不敢苟同:“这情况就算换了林校尉也难办吧!”
“但是林校尉聪明啊!说不定就想出辙了呢!”士兵往城墙方向抛了个白眼,“总之,不会让自己堕落到被敌军围困。”
守卫嘶声,怀疑他是不是把林校尉夸得太狠了。
士兵完全不认为自己夸张,梗着脖子反驳难道不是。
乌云图捣着药走出来,顶着营帐门帘凑过来搭话,问林舟是否真有扭转局势的本事。那个夸林舟的士兵当然点头称是,即使那个不这么狂热的守卫,也没下绝对不行的论断。
乌云图撇嘴看天,手里仍在磨药。
士兵瞅瞅他,忍不住问他还要做多少解药,药材够不够,林校尉恢复得怎么样了。
“哦这个啊——”乌云图看看自己手里的石钵,退回帐子,“会好的。”
乌云图做了一个违背史军医和林校尉嘱咐的决定——将做给普通士兵的解药先偷偷灌给了林舟。
与此同时,还装作不经意地透露了战场上的危急情况,假装柔弱无力没能拦住他,躺在地上支着脑袋目送林舟冲去城墙那儿请缨。
这样就妥了吧?
因为自作主张被史军医骂了一通,但骂完之后乌云图就跟没事人似的走开了。
姓史的那小子真是有闲,说么说现在是紧急危急的时候,骂起人来却一点不惜时,看着闲得慌。
腹诽着,他去打听战场情况,得知林舟果然上了战场,而且力挽狂澜,将陷于敌军腹地的方军解救出来,并且调动兵马反败为胜,打得郦军节节败退,以至落荒而逃。
乌云图感慨着林舟真无愧于士兵们的推崇,又听闻林舟虽然保下许多人,自己却不小心掉入陷阱,现在被郦军困在山中,不知还能坚持多久。不过大多数人都觉得没有生还希望,林舟就一个人,没有身份背景,大将军他们不可能为了他一个冒损兵折将的风险派人营救。
事已至此,乌云图觉着林舟以小换大,也算值了。
他只是有点可惜,林舟是个人物,就这样倒在战场上,对方国来说绝对是一大损失。——但对他们来说,说不定是好事,死了一个林舟,空出一个校尉的名额,下面自有人补上,那么下头的官衔又会腾出一个,底下人的升迁就有望了。
乌云图去返营的队列里找周日盈,东张张西望望,始终没见到人。
难道是都穿一套兵服,自己看岔了?
乌云图打算再转转时,人群边正要去汇报情况的方瓷看到寻觅的他,与身边的赵香还交代一声便来与他交谈。
“乌大夫,你与周日盈是不是很熟啊?”方瓷询问。
乌云图被这么一喊吓了一跳,警惕地打量他:“是又怎样?——她犯事了?”
“不,他很勇敢。”方瓷向他拱手,“我们返程时,林校尉被围困入山,周兄弟看见后,义无反顾地追随校尉而去了……”
“周日盈自尽了!?”
乌云图的音调高昂到扭曲,霎时间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赵香还见方瓷还没说完就过来看情况,一过来就听见两人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当即不悦:“说什么呢?林校尉又没死,周日盈只是字面意思上的追人去了。”
乌云图顿时松了一口气,松完就变了脸色:“你们两个是官长,要救人不该你们去吗?怎么让她一个小兵去!”
方瓷惭愧:“周兄弟有情有义,我没拦住……你放心,回头营里发抚恤金,我会额外加一份,以示……”
“人还没死呢抚恤什么抚恤!”
乌云图骂骂咧咧地打断方瓷的话,而后拂袖而去。
赵香还靠近方瓷两步,淡淡道:“抚恤的事自有上头安排,你何必多事。看吧,好心当做驴肝肺了。人啊,都这样愚昧,比起坏消息,更讨厌传达坏消息的人。”
方瓷叹气:“你不知道,周日盈这兵有勇有谋有情有义,我是真的觉得对不起……我们没法不顾一切去救校尉,他替我们去了,即使最后……至少校尉心里有个慰藉。凭这一条,我就不能不顾他的身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