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京城飘起了鹅毛大雪。
紫禁城笼罩在一片苍茫雪白中,寒风裹挟着雪粒子,打在琉璃瓦上沙沙作响。
东长街此刻幽暗深邃,夹道尽头,是通往东六宫的苍震门。
当披着玄色大氅的青年在几人的簇拥下缓步走来时,守卫在宫门两侧的锦衣卫齐齐跪倒。
伴随着极其轻微的“吱呀”声,沉重的苍震门被缓缓推开一条缝隙。
朱骥带着几人在前方引路,成敬打着伞,提着风灯护在青年身侧。
赵构就这样踩着积雪,穿过重重宫闱,来到东六宫西南角的长安宫外。
寒风拂过赵构的脸颊,他的目光比这漫天飞雪还要幽冷。
就在几个时辰前,于谦下朝归来,连朝服还没来得及换,便面色凝重地向他禀报了前朝动静,
“皇上,今日早朝,高谷再次领衔,百官伏阙,逼郕王殿下上书立皇长子为太子!”
太子?朱祁镇到现在一共三个儿子,大明不立嫡就立长,他赵构穿过来大明后,还真没见过朱祁镇的几个儿子。
但在厉骁口中,朱祁镇的大儿子——成化帝朱见深,接手朱祁镇土木堡、夺门留下的一堆烂摊子,化解流民危机,平定西南叛乱,犁庭扫穴,硬生生在内忧外患中力挽狂澜,是大明切切实实的中兴之主。
中兴之主……
赵构在风雪中咀嚼着这四个字,目光不禁悠远……
当年靖康之难,金人铁骑踏破汴京,父兄被掳,大宋江山倾覆。难道不也是个天大的烂摊子?
收拾残局,重整山河,谈何容易?
“倒是个与朕同病相怜的!”赵构目光投向长安宫紧闭的殿门。
既然都是在绝境中缝补江山的人,在这场风波前,他倒要亲自看看,这个未来能中兴大明的小子,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微微抬手,宫门从里面打开。
殿内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药味,只留了一盏昏黄烛火。
赵构拂去大氅上的落雪,放轻脚步走到榻前。
榻上,两岁多的朱见深并没有熟睡,听到细微的脚步声,锦被下的小身躯不安地动了动。
随后,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缓缓睁开。
一大一小,两代帝王,就这样在风雪夜的深宫偏殿里,毫无征兆地对上了视线。
然而,没多久,赵构的目光就从审视变成了惊疑。
两岁小童没有哭,没有躲闪。眼里不是好奇,不是懵懂,不是畏惧……那是看不出的深邃,还有一丝……沧桑与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