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会结束,奉天门广场上的群臣渐渐散去,但那股肃杀之气却仿佛凝结在了紫禁城上空。
清宁宫,暖阁。
檀香袅袅,孙太后正斜倚在罗汉床上,由两名宫女轻轻捶着腿。她微闭着双眼,手里缓缓盘着一串紫檀佛珠,神态安详。
“太后娘娘!太后娘娘救命啊!”
一声凄厉哭喊撕裂了暖阁的宁静。金英的干儿子白方连滚带爬地扑进殿内,头上的帽子都歪了,重重磕在金砖上,涕泪横流。
孙太后旁边的管事姑姑眉头一皱,上前厉声道,
“没规矩的狗东西!在这清宁宫大呼小叫成何体统?你干爹就是这么教你的?”
“是是!是奴婢的不是!可是太后娘娘,干爹他……他回不来了!”白方浑身发抖,疯狂磕头,
“今日早朝,外廷那帮文官像疯了一样,一起弹劾干爹!郕王殿下非但不保,反而顺水推舟,让人把干爹扒了官服,押送刑部大牢去了!”
“啪!”
孙太后指尖一紧,紫檀珠串发出一声细微的摩擦声,
“你说什么?”她微微坐直了身子,原本慈和的面容瞬间蒙上了一层冰霜,不可思议道,
“押送刑部?郕王他怎么敢?!”
打狗还要看主人!金英是她孙太后的心腹,朱祁钰不过是个庶出的亲王,皇上虽然不在京城,但这大明的天下,何时轮到他朱祁钰做主了?外廷官员把手伸进内廷,这是在挖她孙太后的根!
“反了他了!传哀家懿旨,即刻召郕王……”
“母后!儿臣有罪!儿臣有罪啊!”
孙太后的话还没说完,暖阁外突然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高呼。
只见朱祁钰连常服都没来得及换,穿着那身四龙蟒袍,三步并作两步跨进暖阁,“扑通”一声跪在孙太后脚下,眼眶通红,一脸惊惶。
孙太后说到一半的话生生噎住了,
“你……”孙太后冷冷看着地上的朱祁钰,冷笑一声,
“监国殿下好大的威风啊!哀家听说,你刚刚在奉天门,把哀家的人送进了刑部?”
“母后明鉴!儿臣冤枉啊!”
朱祁钰抬起头,痛心疾首,
“儿臣岂能不知金公公是母后的人?可今日早朝,几十名科道言官叩陛死谏,非说金公公克扣京营粮饷。母后,那可是京营啊!”
朱祁钰膝行两步,愈发焦急,完全是一副被吓坏了的模样,
“母后,事涉京师安危与三大营数十万将士的军心,儿臣身为监国,实不敢在百官面前公然驳回啊!外廷群情汹涌,儿臣若当场强保,只怕左顺门的惨剧今日就要在奉天门重演!”
孙太后眼角微抽。左顺门血案的惨状,她至今记忆犹新。那群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文官,一旦红了眼,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把锦衣卫指挥使活生生打成肉泥的!若是三大营的骄兵悍将再被这帮言官挑动起来,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