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之上,徐永宁见赵构杯中的黄酒已饮尽,极有眼色地提过一旁红泥小火炉上的铜壶,替他换上了一盏刚沏好的热茶。
“爷!”
一道极轻的声音忽地在楼梯口响起。
紧接着,一袭青衣劲装的朱骥鬼魅般从暗影中闪出,神色中透着几分焦急,
“打扰了爷的雅兴,有八百里加急密疏。”
赵构脚步一顿,看向跟在身后的徐永宁,
“永宁,我这里有要务处理。”
徐永宁立刻明了,
“沈大哥放心!在咱们魏国公府的地盘上,还能让人颠倒黑白?我这就下去!”
“等等。”
赵构叫住正要往楼下冲的徐永宁,
“打蛇打七寸。下去后别跟她们争辩,你就问她一句:‘那花枝断口的汁液,为何全溅在王楚楚的袖口上?’”
徐永宁猛地反应过来,激动得一拍大腿,
“绝了!沈大哥,您这眼睛简直绝了!我这就去!”
看着徐永宁兴冲冲下楼的背影,赵构收回目光,转身重新走回桌案前坐下。
桌面上,徐永宁刚替他换上的一盏热茶,此刻正袅袅升着白气。
赵构端起茶盏,拂了拂茶沫,这才看向朱骥,
“念吧!”
“遵旨。”朱骥拆开第一封密信,咽了口唾沫,声音难掩激动,
“回禀爷,徐、厉两位大人在福建的计策,成了!邓茂七拿了咱们暗中给的一千石粮,回山动员,那二十万流民简直疯了,化整为零,直扑福建沿海的八大豪绅家族!”
“哦?”赵构嘴角勾起一抹兴味,
“福建那些豪绅大户,哪家不是高墙深院、私兵成群?还藏着不少违禁火器。就凭邓茂七手下那些拿着锄头木棍、饿着肚子的流民,想啃下这块硬骨头可不容易。说说吧,徐俌和你们锦衣卫,在暗地里是怎么给这帮流民‘递刀子’的?”
听到皇上一语道破玄机,朱骥心头一震,暗叹皇上这胸中兵略简直深不可测。
他低下头,表情有些古怪,似是想笑又不敢笑,
“徐大人和厉大人,简直是把那些豪绅往死里坑。泉州李氏建了坞堡,有三千私兵和几百杆火铳,邓茂七本来啃不下来。结果当天夜里,厉大人带着咱们锦衣卫的兄弟摸进去,直接把李家的火药库给点了。”
“李家想从水路跑,徐大人的水师就堵在江面上,名义上是‘鸣炮剿匪’,实则一炮都没往叛军头上打,硬生生把李家的船队逼回岸上。”
“邓茂七趁机杀入坞堡,李家上下三百余口,连同那些平日里欺压百姓的家丁,全被一锅端了。从李家地窖里,足足抄出了现银八十万两,米粮十万石!”
“如今福建的官场都乱套了,地方官府纷纷上折子求援。徐大人则一边‘痛心疾首’地发兵平叛,一边暗中给邓茂七指路。邓茂七已经把福建沿海的贪官士绅,杀得血流成河了!”
好一个官匪勾结的“双簧”。
赵构听完,忍不住轻笑出声,
“这些,都是厉骁想出的损招吧?”
厉骁果然深得他心,想他之所想,急他之所急……
“皇上圣明,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的法眼!”朱骥低声道,
“厉大人密折里还说,对付这帮东南的地头蛇,讲王法不如耍流氓。”
“他说得不错,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徐俌有将才,却拉不下脸面干这等脏活。厉骁心思灵透,正好做大明剔骨疗毒的尖刀。”赵构垂下眼眸,掩去眼底冰冷。
前世在南宋,他最恨的就是那些满嘴仁义道德,背地里却兼并土地,隐匿人口的江南士绅大族。
这帮人就像吸血蟥虫,趴在国家血脉上吸得脑满肠肥。国家承平之时,他们高谈阔论。一旦异族铁骑南下,要他们掏钱充作军饷时,却一个个装聋作哑,一毛不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