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语期也定定回望着她,许久后垂下头,将脸贴在她掌心:“放心,那时秋崖及时找到我,没有让他得逞。”
“是阿姐对不起你。”林芳时将额头贴上她的额头,垂下眼帘,低声说道,“待我去见他,一定……”
话音未落,她猛然肩头一沉,被人推得后退两步,差点撞在木门上。
“你要见他?我说了这么多……你还要见他!”
林语期眼眶泛红,难以抑制喉间的哭音,近乎歇斯底里道:“他要杀了我……他要控制你……你为什么还要见他?你为什么还要他?”
她抓住林芳时的肩膀,逼视着她。
“当年你非要剥去仙骨给他,以至不能突破婴变,千年之前死于雷劫……如今好不容易复生,为什么要回去找他?为什么要重蹈覆辙?”
林芳时不料她会提起千年前的那件旧事,不由微微皱眉:“朝朝,我不能突破婴变,并非是仙骨——”
“狡辩!都是狡辩……”
林语期却不待她将话说完,蓦然抬手捂住耳朵,刚刚止住的眼泪,又再度零落而下:“你走了,还有师兄,还有师父和师姐,他们走了……都走了,就剩下我一个……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扔下我?”
“骗子……都是骗子!”
林语期说着说着,神情愈发激动,瞳孔不自觉泛起金色,婴变期的灵力骤然涌起,灵压浮动,周身亦散出耀目灵光,逼得刚恢复元婴的林芳时呼吸一紧,脊背撞在背后木门之上,虽然没有性命之虞,肋下却开始隐隐作痛。
林芳时不自觉屏住呼吸,抬手按住隐痛的地方,神情有一瞬的恍惚。
千年之前,她尚且没有失去肉身之时。
她与胞妹天生皆有一块,长于躯体此处的仙骨。
芳时,你要将自己的仙骨给他?
那个时候……
那时师兄关切的神情,师父洞察一切的目光,与师姐紧张的面容,仿佛还在眼前不远,不曾有分毫褪色。
置身于胞妹莫名失控的灵压,林芳时仿佛回到了千年前,决意抽出自己仙骨之时,环绕在身边最亲的人,正握住她的手切切询问。
她听到身边传来二师姐慕烟霞温柔语调。
惜惜,你真的想好了?
她亦听到那时的林语期,和现在一样愤怒,夹杂几分不可置信的委屈。
阿姐,若你取出仙骨,你怎么办?
你不想成仙吗?你要抛下我吗?
她听到当年的自己开口,声音朗朗,全无犹疑。
师父当年收我入门下时曾言,修仙首重根骨与资质。
然,此二者虽然重要,心性、悟性与机遇亦缺一不可,最为难得的,乃是道心通明。
阿默如今临生死之劫,他是我心爱之人。
我分明已有法子,不过要损自身几分,又不是道途尽消,尚且有回转之机!
今日若不出手,助他熬过这场死关,道途即便通顺,道心也必然蒙尘。
即便阿默最后活了下来,我亦无法忘怀今日退却,倘若以后同他结为道侣,与他之情必也难以长久,恐成道途中解不开的孽缘。
那一日,她跪在师父、师兄与师姐面前,不顾身旁胞妹反对,只笃定心中所想。
若道心难平,仙路漫漫,如何走得更远?
求师父允准,求师兄帮我!
令人窒息的灵压霎时一松,林芳时从旧事的迷梦中清醒,只觉得背后一松,耳畔木门“吱嘎”响了一声,全身便似泡进了温水里,被人拦腰握住肩头,轻轻环在臂膀之中。
“惜惜……”
那人温热的指尖划过脸颊,停留耳畔,语调与记忆中一样,喑哑低沉,含着温柔。
“可还好?”
林芳时眨了眨眼,望向搂着自己的人。
容寻将碎发捻到她耳后,苍白面容被门外的光照亮,眉眼低垂,唇上是缺乏血色的红,映在她的眼中,竟意外显出几分可怜。
林芳时心头一软,轻轻扯了唇角。
“不是说,让你跟当归一起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