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依缘察觉他语调陌生,似是当真不知林芳时,原本略有放松的神情,再度绷紧:“当归师妹已拜姨母为师,与道友勉强算是同门,倘若有何处得罪道友,还请道友看在寸真白氏份上,稍稍抬手。”
“此女非蒙骗控制师妹,令她拜师,自不为难。”
在听到“拜师”两字时,男人神情有所波动,继续问道:“不知道友姨母,道号为何?”
“我并不知……”白依缘摇头,思忖之后,方慢慢道,“我只知姨母之名,乃是‘林芳时’——”
这一次,不待他将话说完,男人蓦然变色。
他身上气息失去控制,灵压一闪而没,将白依缘逼得后退两步,全身灵力瞬间停滞,差点跪倒在地。
“……什么?”
与此同时,位于中央大陆东北方向,紧邻山脉的白石城门口,两道戴着帷帽的身影,悄然混杂在了来往修士中。
身着布衣的筑基修士,专门做给传送阵出来的修士领路的活计,领着两个看不清面容的女修,一路经过三个城镇终于抵达此处,抬头一见终于到了地方,也没忍住松了口气。
他擦了擦头顶不存在的汗水,小心翼翼对个子稍高些,有元婴修为的女修道。
“……禀前辈,前方城外那座最高的山,便是白石山。那山上,便是您要找的白石剑宗。”
帷帽中闪过一道灵光,三块中品灵石抛出,悬浮在那修士面前,女修语调温柔,只看不清具体神情。
“劳烦你了。”
没想到能得这么多灵石,筑基修士难掩面上喜色:“多谢前辈!”
帷帽柔软的白纱,被风轻轻扬起。
“且去罢。”
等那一步三回头,好像还有点依依不舍“大方”前辈的筑基修士消失,林芳时微微转过头去,看向一路跟着自己没怎么说话的容灵灵。
“当归,你想在城中待着,还是与我同去?”
容灵灵听到她的声音,下意识又想攀住她的手臂,尚未来得及动作,却被帷帽挡住动作,只能攥紧了掌心的琉璃杖:“自然跟师父去!”
她语调含着困惑:“但是师父……我们为什么不去苍穹界,突然跑到这个地方,找什么白石剑宗啊……”
林芳时闻言一怔,下意识微微仰起头。
从传送阵迈入中央大陆的那个瞬间,不必有人再做提醒,林芳时便敏锐意识到头顶云层中,似有什么东西正无声凝注于下,给中央大陆上所有的修士,加上了一层枷锁般的威慑。
那就是……苍穹界。
林芳时身为因果道的元婴修士,对如影随形的监视极其敏锐,出传送阵还不到几息时间,便察觉在这中央大陆生存的修士,除非身有特别强力的法门,或是宗门大能出手相护,便会时不时的,受到头顶这种隐约注视。
这注视也非全然恶意,更像是“扫过”,其中没有一丝情绪。
何等修为,何等势力。
将这片大陆隐隐控制于掌心,能不顾所有修士的意愿,做到如此可怖的地步。
她的阿默……如今到底变成了什么模样?
那个瞬间,林芳时终于有了一丝逝去千年,与这世间彻底脱节的感觉,同时亦真正感受到了寸真界内,已然身为渡劫期修士的白真,谈起容寻时话语中那股忌惮的实感。
林芳时闭了闭眼,下意识伸手摸到肩上泥人,被泥人小小的手抓住手指,方才将这些杂念压在心底,继续回答容灵灵的问题。
“因为……我的胞妹,当年与一位剑修结为道侣后,跟随此人离开了璇玑界,便定居在这中央大陆的白石剑宗中。”
容灵灵听她这话,讶然道:“师父的……亲妹妹?”
“对。”
林芳时隔着一层白纱,望向不远处的白石山,轻声说道:“我与她双胞而生,她是我在这世上……最亲的亲人。”
白石山。
从山脚到山顶石块,皆是一种灰白颜色。
一路从山脚顺着青石板路上山,便见白石剑宗山门立在山顶,像一道被剑意劈开的裂隙,宽仅三尺,其后深不见光。
裂隙两侧的灰白石头,似被历代剑气浸润千年,已生出玉质的光泽,隐隐透着拒人千里的寒意,位于崖边的等人高的白石上,正镌刻着“剑宗”两个大字。
林芳时带着容灵灵站定,取下帷帽,在山门外立了三息。
三息之间,守在山门的两个结丹剑修弟子,虽然没有开口对谈,却已经暗自交换了两次目光。
先是惯例的审视来人,而后意识到林芳时和她身后看不清面容的女修修为,一腔好奇便凝成了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