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有些佩服苍穹魔君。”
林芳时抿了抿唇,张口欲言,却终于沉默。
“我不知他保住你多少魂魄,又是否真的相信你会复生——但直至今日,他确实从未放弃过,哪怕一时一刻。”
白真语调愈发柔和,也愈发像是自语:“方才见到你的时候,我便想……倘若我能如他一般执着,如今我与兰依之间……是否又会有所不同?”
“义兄。”
林芳时手指垂落,任由掌心中的合欢坠落在地,轻声问道。
“如今,你已放下兰依了吗?”
“是……”
白真缓缓闭目,衣摆被风扬起,猎猎作响。
“我已……该放下了。”
“那便不要回头。”
林芳时凝视着他,话语中似有喟叹,亦或怜悯。
“既已放下了兰依,便也放过自己吧。”
眼角落下滴泪的瞬间,白衣男人轻声自语。
“……好。”
话音落下之时,整个双离镇内的热闹街市,来来往往的修士与凡人,镇外相邻着的迷雾森林,甚至更远处不见边际的沙漠——
东南西北,上下左右,从人至物,都在那个瞬间,彻底凝固。
几乎在同一时刻,一点漆黑乍然从双离镇街巷中冲出,化为一道高大修长的玄色身影。
容寻神识从泥人中脱出,冷眼望着下方凝滞空间。
双离镇最热闹的街巷之中,容灵灵捧着泥人百无聊赖又十分紧张,她身边亦步亦趋跟着紧捏佛珠,镇定安然的白依缘。
他的目光飞速掠过下方,很快停在方才离开的小院方向,仿佛察觉到某种不可控之事,神情微变。
灵气风暴穿越无声之界,凝成白玉莲花横于半空。
风暴中央的白衣男人,一手指天,一手拈花。
灵气法相盛放到极致后,急转凋零,花瓣飞散如瀑布,却又在下一次呼吸时,回归为未绽之蕾,为莲蓬,为莲台,最终化归一粒白玉莲子。
云层翻滚灵气无声汇聚,旋转成洁白的莲台云涡,星月之光乍然凝聚,投下一道雪白的灵气光柱,将院中的白衣男人笼罩。
他周身散出温润却不耀目的白光,将他包裹中心的法相莲花,雪色的莲瓣虚影亦渐转透明。
天穹之上裂开缝隙,虚空之景若隐若现。
灿金雷光,似即将自内中脱胎而出,震出连绵不绝的闷响声。
白真神情淡而平静,瞥向脚下小院中的一切,以及小院之中,立于树下的林芳时。
他倏忽抬手向半空一抹,竟将那已然裂开的天,复归于完整无缺。
雪白身影在风中重新凝聚,双眸仿佛有星河诞生寂灭,周身白莲法相渐渐消却,压制住了与肉身的共鸣。
他眉心神魂所在之处,淡淡白光从放到收,灵气风暴也随之散去。
无数细小光莲飞落而下,流光没入整个双离镇。
白真突地仰头,看向斜前方的某处空间,仿佛什么都没有的黑漆漆,不明意味地扯了下唇角。
待到林芳时在合欢树下彻底恢复意识,不及发现自己的修为被灵气哺喂,已然勉强抵达了元婴中期,便先看到几步远外的白真站立之处,不知何时钻出了密密麻麻的,正在怒放的白玉莲花。
那些莲花散发白光,灵光氤氲。
衬得那双淡色的眼愈发疏冷,乍眼望去似不存一丝情绪。
一块白莲玉牌自白真手中浮起,飘在林芳时眼前不远,被她略带困惑地接了过去。
“芳时,多谢你助我圆满道境。”
白真轻声言道:“雷劫已至,我不能在外耽误太久。自今日起,我将闭关突破远游期——你乃因果成道,既已予我善因,便收下这善果罢。”
林芳时用神识去看,发现这白莲玉牌之中,封存着一招灵气奔涌,触到边缘便全无抵抗之力,可瞬间爆发出去的攻击。
……渡劫远游期大能的全力一击。
林芳时神情一肃,拱手道:“多谢义兄。”
“中央大陆颇多险关,自己小心。”
白真颔首,嘱咐道:“依缘如今已是化神清宁期,此界之人亦大多知晓他身份,不会阻挡他的去路,等你的事情办完,让他带你们前去传送阵——
我知晓,你定想尽快见到旧人。”
林芳时点了点头,正要转身,白真却神情微动,突然又道。
“出去后,给自己起个化名吧。”
林芳时脚步一停,流露一丝疑惑。
“你大概不知,这千年之间……”白真说着,神情渐转微妙,“修真界内起码有八成大能,都知道苍穹仙尊有个执着千年,妄图违逆轮回复活的道侣,名为林芳时。”
林芳时:“……?”
林芳时:“……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