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师父,师兄与师姐皆与他相识,即便没有师徒亲人情谊,亦有授业知遇之恩,我又与他关系如此亲密,他为何要这么做?”
白真望着她,兀自沉默,没有回应。
“且我去时,师父早已是化神剑修,师兄亦已是婴变修士,亦可越阶而战。”
林芳时说着说着,逐渐镇定下来,却咬紧牙关,抑制脸颊不自禁的颤动。
“阿默在我死时,不过是元婴修为,以师兄的天资努力,如何会轻易落于阿默之后?……又如何能令师兄自毁道途入魔,亲手杀掉师父与师姐?”
问话落地,院中一片沉默。
月光绕着树梢转动,将树下两人的身影,拉得长而又长。
“自你离开,已有千年了,芳时。”
白真轻声道:“连我自己都不确定,这千年以来,是否已然变了模样……倘若千年前我有如今能为,恐怕不管是魄散魂消,还是上天入地……也定然会将兰依找回来。”
眸光触到他的神情,林芳时怔住了。
“芳时,不论传言是真是假,那块所谓的天衡宗至宝‘阴阳混沌石’,确实落在了他手中。”
白真望着她的表情,叹了口气:“他的本命法宝,你是他的道侣,应当知晓是什么。”
林芳时咬住下唇,垂下头去。
仙魔阴阳玦,阴阳混沌石。
她不知自己已皱起眉,面上神情转为肃然:“我在天衡宗百年,曾做内门弟子,从未听闻此物。”
林芳时垂下眼帘,声音虽轻,却极笃定:“阿默的本命法宝,确与他所修阴阳道息息相关,或许也与这阴阳混沌石有关,但不能单纯因他所修之道合适,便臆断他毫无顾忌杀人夺宝,覆灭宗门——”
“芳时。”
白真霍然开口,阻断了她的话:“我既敢如此说,必然有所依据。”
两人眸光再度碰撞,一人坚持,一人沉静。
白真:“我与苍穹魔君无甚交情,你却是我存身世上,为数不多的旧识了。”
他说着,面容也沉凝下来,隐含忌惮之意。
“如今的苍穹魔君修为难测,恐怕已越我之上。”
他望着林芳时许久,似乎在犹豫如何开口,半晌才道:“你师兄,师父和师姐尽皆横死,到底是已然魂飞魄散,还是保存一点真灵,或转世重修,或重塑躯体,如今这世上唯一知晓的,恐怕只有他一人。”
林芳时抿紧唇瓣,似是陷入思索,又似是单纯出神。
白真见她反应,摇了摇头:“不管是因自身魂魄,你与他之间的情分,还是你师兄之事…你必要走苍穹界一遭,一会苍穹魔君。”
林芳时低声重复道:“……苍穹魔君,他……入魔了吗?”
“这是寸真界的叫法。”
白真听她提起此事,淡色的眸微动:“他是否入魔,我倒是不知。但他所做之事,我倒听闻过一二,也亲眼目睹过一次。”
他语调平静,却有十分微妙。
“你的这位道侣,在你去后,于中央大陆辗转千年,一鸣惊人。
开宗立派,杀人无算,却又形若疯癫。
赫赫威名,即便不出苍穹界百年,至今仍能止小孩夜啼。”
“血屠珈蓝寺,毁炼体宗门,灭佛修一界,此三事我不在场,是后来有人禀报,告知于我——”
白真说到此处,微微眯眼,压住眸底情绪。
“大约两百年之前,中央大陆一处秘境中,他与秘境中修士抢夺仙品至宝,七彩混沌莲。因此物可用于稳固渡劫期道体,并与我所修‘真我’道相符,我便派遣分身前去,恰好撞见他在大肆杀人。”
林芳时目露惊色,面上表情却不算难看,只隐隐露出探究之意。
“义兄不必顾忌,尽管直言。”
白真见她此时表现平静,似乎并没有特别惊讶,便直言道。
“他当时只是大乘期,却越级杀死了渡劫期修士,后又追杀围攻于他的大乘修士,对方不论如何求情都不收手,其后连杀七人,所有修士魂飞魄散,宝物也被剥得一干二净。我当时无意路过,却被无故牵连,分身也没能保住。”
白真说着,唇角没忍住抽了一下。
“之后,他修为愈发高深,百年之前,剥离了中央大陆部分本源,与某个小界遗留的废墟碎片,重造了一个八级陆界——
此陆界最为特殊之处,是本源与中央大陆一样,本体在中央大陆半空,却不与其接壤。”
林芳时听他的叙述,不由想象出一个不小陆界,并未出现在虚空之中,而是高高悬浮在中央大陆头顶,投下浓重硕大阴影的模样,神情也不自觉微妙起来。
“所以……名为苍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