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弟子闻言,有些惊愕的对视一眼,全没想过结丹修士竟会给筑基修士道谢,一时怔愣,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去,便感觉某种令人汗毛倒竖的无形之物,从身上缓刮下去。
两人仓促抬眼,却见这个陌生却友善的结丹修士背后,那个面无表情的玄衣少年,不知何时已转过身来,正用一种冰冷森然的眸光盯着他们。
而那个陌生的女修士,似乎也察觉到不对,下意识回头去看少年——
然而那两人眼光对视的一瞬,少年眸光便似冰化水,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不仅没了方才的慑人,竟显出几分纯真无辜来。
两个弟子莫名打着哆嗦,心情复杂的御剑飞走。
林芳时则望着眼前一步之遥,不用神识观察不见尽头的回廊,不仅没有像方才带路弟子所说,直接进去挑一间喜欢的“客房”,反而微微蹙起了眉头。
林默凝望着她,神情沉静,也不曾动步。
“一宗掌门,谎话连篇,漏洞颇多。”
林芳时说着,微笑着摇了摇头,目光扫过那铜铃:“客房满是禁制,器物皆是眼睛。本以为能栖息片刻,没想到还是要寻他处……”
林默倏道:“累了?”
“确实有些……”林芳时话未说完,见他从袖中摸出储物袋,指尖已按上雪白剑柄,显是想一剑砍了这些禁制,登时按住他小臂,“莫要毁坏,当心打草惊蛇。”
林默动作一停,抬眼望她:“……可你累了。”
林芳时对上他眼睛,按住他小臂的手,陡然收了回去。
“斩了此处,立即会有麻烦,不如不入。”她错开与他对视的眼光,垂目望向下山的台阶,“来时我注意到了,修为低的外门弟子居所,便在此处山脚之下。”
话音落下,她也不待少年再答,顺着石阶而下,略微加快了脚步,不一会身影便消失在拐角处,像是落荒而逃。
林默定定望着她纤细轻盈的背影,直到衣袂飘过拐角,手指蓦然紧扣掌心,身影一闪,恰追上林芳时的脚步,落在她背后一步之处。
林芳时察觉到背后少年赶上,也不在意,继续朝下漫步,同时眼光扫视山体,发现一路上除了石块,与飘散在身边的灵气烟雾,不曾有她记忆之中,错落养在山石缝隙里的灵草,以及时不时结伴同行,凑在一起窃窃私语,或是兴奋或是恼怒的弟子们。
那些曾漫步在天衡剑宗内,与诸多弟子论道的往事,似流云一般流转而过,即便她已重返世间,那些过去,也再也不能回头了。
她心有怅然,脚步不自觉放慢几分,眼见不远处的弟子居所,已然遥遥在望,正要收整心思,却听背后那人问道。
“如今,如何打算?”
林芳时步伐一顿,没有停步,语声放低。
“这宗主以为我心思细弱,能用三言两语骗过,我想……他只准备与我虚与委蛇,待到手头之事暂结,便可将我置于死地。”
“照他的话推测,林三小姐的母亲与他,应当确实有些前缘,作为信物的鸳鸯玉佩便是证明。”
林芳时回忆起方才在洞府之中,那人言谈表面看着认真,实则难掩轻蔑与敷衍,眼底不自觉浮现一丝冷意,语调愈低,犹如低喃自语。
“只是他们如何分开,是因他所说的意外,还是此人的抛弃……却是难说。林三小姐遇到林浩并与其生子,应在两人纠缠之后。依照林浩品行,倘当年林三小姐的母亲是结丹修士,他决然不敢在危难之时弃她而去。”
她话语落下,脚步乍然停驻:“两人分离后许久,林三小姐的母亲还是筑基——修真界因修为天资不匹配,抛弃道侣另寻他人的并不少见。此人在多年之后,偶然知晓林三小姐的存在,却是心气不平——”
林芳时因话中内容,向来温柔平和的神情中,不自觉流露一分杀意。
林默立在她身畔斜角,淡淡补充。
“他寻林三,不怀好心。”
林芳时颔首:“他方才如此对待那个女弟子……倘若林三小姐长得好看,资质也佳,恐怕不管是不是凌奕的未婚妻,最终都会成为他的炉鼎。”
即便她当年受师父师兄庇护,少接触修真界内重重恶事,毕竟曾独自在外悟道历练,这类小心思对她而言,犹如清水照日一般明显。
“若林三小姐资质差容貌不佳,派出的也是不受重视的凌奕,即便凌奕不愿也不敢多言,而凌奕结丹修士之子的身份,也足够他彰显自己看重旧识。”
林芳时思绪至此,难免喟叹。
“被亲姐妹下手毒死,或一时得意,受尽凌辱而死……对林三小姐而言,原来,这是个根本无法破解的死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