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除非寻到三魂七魄重聚，借助灵气宝物重塑肉身，方可现身于故人眼前，再问离愁。

其后哪怕是修为下降，道途艰难，最差不过是从头再来，有何可惧？

林芳时这般想着，缓缓仰头，凝目直视天穹上的太阳，任由光芒沉淀眼底。

当年闭目之前，她曾真切的期盼，在她逝去之后，师父能破镜长寿，师兄师姐两相安好，小妹能够幸福快乐，兰依可以实现心愿——

阿默……与她两心相知的夫君……

也许能携着她至死不变的爱意，慰藉其后冰冷漫长的孤独，亦可彻底忘却她的名姓，重新在这世间拥有崭新牵绊。

他与他们，要一日比一日过得好。

她便死无怨怼，再无遗憾。

不知定定望了多久，眼眶微有灼痛时，林芳时神情一动，倏忽侧脸，面对正前方通往水榭的石板路。

垂花门下，出现三道身影。

先走来的是神情忐忑，低低垂着脑袋，似乎不敢朝前看的俏枝。

在她身后则是面容几分娇媚，表情狐疑中带着自得，与林三小姐生的不算相似的少女。

林大小姐，林柔然。

跟在最后的人一身白衣，手拿折扇，面对林柔然低声细语之时，笑容十分温柔，眼神却虚浮没有焦点。

与其说是俊俏，不如说是油头粉面。

林芳时眸光转动，定在林柔然身上之时，对方也同时看到了她，面上应对男人的“娇羞”，几乎在瞬间消失殆尽，化为难以掩饰的恶毒。

“林芳时，你怎么在这？！”

她满心质问，连表情也有些许扭曲：“父亲找我，不会是你来告状的吧？”

林柔然原本以为父亲让俏枝叫自己，定是那碗毒药起了作用，是林芳时那贱人已被毒死，林浩心中会有微薄父女情意，前来找她询问始末的。

她与凌奕两情相悦，且又有了肌肤之亲，决不允“野种”妹妹夺走，早想好要杀死林芳时，本以为心愿终于得偿，没想到此刻没见到林浩，却见林三活生生立在眼前，周身灵力充盈，面颊尚且带着一点健康的绯红，加之容色温柔气定神闲，倒是比之前愈发鲜活动人。

林柔然心头一股火涌了上来，抬手就给旁边的俏枝一巴掌。

“废物，一点小事都做不好！”

林芳时刚自紊乱心绪中理清，耳畔听到清脆的巴掌声，随之微微抬眸，不准备与此人再多废话，霎时催动灵力，脚下生风抵在她面前，抬手一掌盖向她的天灵。

“为恶不恕，因果已成。”

林柔然余光刚扫到有人接近，便觉额顶一痛，挣扎着转过脸去看，对上的是林芳时面无表情，甚至含着一分酷烈的神情。

一击之下，林芳时动作轻柔，也轻易地抹去了林柔然的修为与性命。

那张惊怒中夹杂蔑视的脸。

林三小姐临死之前仍牢记，满心憎恨厌恶的脸。

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身躯仰天落在地面上，没了声息。

她身旁的凌奕本是来凑个热闹，没想到身边人不到数息死于非命。

他看到林芳时面无表情的脸，下意识露出笑容想上前讨好，却还没等完全靠近，倏忽汗毛倒竖，意识到面前人对自己也有杀意，登时双目瞪大，转身就要逃跑。

林芳时看也不看，微微抬手自半空中一抓，便让他倒着飞回，重重摔在脚边。

“助纣为虐，入耳不闻。”

她道：“丧功废体。”

凌奕喉间的尖叫迸出，双手疯狂在地上抓挠，察觉自己筑基后期的修为，在几息之间逐渐消却，直到虚弱到彻底成为凡人。

而面前熟悉又陌生的女人，身上筑基中期修为一闪而逝，很快随着他身上释出的灵气，慢慢变化为筑基后期，停在了筑基大圆满上。

凌奕哆嗦着嘴唇，喃喃道。

“不，你不能，我是你未来的夫——”

林芳时指尖划过，没有多余一眼看他。

“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