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小桃的呼吸骤然一窒!古老而哀伤的音律气息?这分明是在指血琴!她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
皇后似乎很满意她瞬间的僵硬,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才继续道:“乐之一道,博大精深。有些力量,能涤荡人心,滋养万物;而有些力量……”她放下茶盏,目光陡然变得幽深莫测,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则如附骨之疽,一旦沾染,便难以摆脱,甚至会……反噬己身。云乐师,你说呢?”
反噬己身!这四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云小桃心上!皇后不仅知道血琴的存在,甚至可能知道那镜中黑影!她在警告自己!她到底知道多少?她和这诅咒又有什么关系?
冷汗顺着云小桃的脊背滑落。她抬起头,迎上皇后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强作镇定道:“娘娘所言深奥,民女愚钝,不甚明了。乐师之道,当以清心正音为本,民女只知勤加练习,不敢妄谈其他。”
皇后静静地看了她片刻,那目光锐利得几乎要将她剖开。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熏香的气味也变得粘稠沉重。良久,皇后才缓缓收回目光,恢复了之前的雍容平和。
“罢了,是本宫多言了。”她挥了挥手,语气重新变得疏离,“云乐师技艺精湛,前途无量,好自为之吧。退下。”
这突兀的结束让云小桃有些措手不及,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她连忙起身行礼告退,转身走出凤仪宫正殿时,脚步都有些虚浮。皇后的每一句话都像裹着蜜糖的毒药,看似关怀,实则步步紧逼,充满了试探和警告。她不仅知道天音使者,更可能知道血琴带来的诅咒和反噬!这深宫之中,到底隐藏着多少秘密?
走出殿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云小桃下意识地抬手遮挡,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凤仪宫侧殿的廊柱阴影处。那里,一道身着深紫色官袍的身影静静伫立,身形瘦削,面容隐在阴影中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眼睛,冰冷、锐利,如同鹰隼般牢牢锁定在她身上。
是国师!
云小桃心头一紧,立刻移开视线,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前行。然而就在刚才惊鸿一瞥的瞬间,她清晰地看到,国师腰间悬挂着一枚玉佩。那玉佩的形制古朴奇特,边缘雕刻着繁复的、如同音波扩散般的螺旋纹路——与她之前在影渊境中央黑色镜台旁,那座巨大石像手中紧握的信物,一模一样!
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国师!玉京皇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师,竟然持有影渊境中的信物!他到底是谁?是诅咒的帮凶?还是……监视者?皇后的召见,国师的窥视……这宫廷之内,暗流汹涌,危机四伏,远比她想象的更加复杂凶险!
她加快脚步,只想尽快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地方。然而,就在她即将走出凤仪宫范围时,异变陡生!
毫无征兆地,一道凄厉尖锐的破空之声,骤然撕裂了玉京皇城宁静的午后!
那声音并非来自任何乐器,而是某种极致锋锐之物高速切割空气发出的尖啸!紧接着,一道冰蓝色的流光,如同九天坠落的寒星,带着冻结万物的凛冽寒意,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自天际横贯而过!
流光所过之处,天空仿佛被划开了一道狭长的、冰晶凝结的裂痕!刺骨的寒意瞬间弥漫开来,连阳光都似乎黯淡了几分。整个皇宫,乃至大半个玉京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异象所惊动!
云小桃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冰弦!
是冷玄衣的冰弦!
那道冰蓝色的流光,那冻结天宇的恐怖寒意,她绝不会认错!那个来自九霄琴域的神秘人,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以如此震撼的方式,再次降临玉京!
冰弦的轨迹直指皇宫深处某个方向,瞬息间便消失不见,只留下天空中那道缓缓弥合、却依旧散发着刺骨寒意的冰晶裂痕,以及整个皇城陷入的短暂死寂与随后爆发的巨大骚动。
云小桃僵立在原地,望着那道横亘天际的冰痕,胸腔内的血琴仿佛被那极致的寒意刺激,发出一阵低沉而急促的嗡鸣。冷玄衣的突然降临,带着如此强烈的警示意味,究竟预示着什么?九霄琴域的音脉断裂……加速了?
而就在她心神剧震之际,一个冰冷、空洞,带着一丝扭曲笑意的声音,如同毒蛇般再次在她脑海深处悄然响起:
“看啊……麻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