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重归死寂,只剩下云小桃急促的心跳声。
她挣扎着,扶着冰冷的石壁,艰难地挪到那个狭小的窗口下。窗口很高,她踮起脚尖,勉强能将视线投向外面。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宏大而陌生的景象。飞檐斗拱,金瓦朱墙,连绵的宫殿在视野中铺展开来,其规模和气魄远超她之前见过的国师府,甚至比记忆中大胤王朝的皇宫更为壮丽辉煌。这无疑是一座皇城。
然而,这壮丽之下,却处处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首先是布局。目之所及,所有的宫殿、回廊、亭台楼阁,其分布和朝向都呈现出一种近乎病态的对称和几何美感。没有一丝自然的错落,没有半点随意的生机,一切都像是用最精密的尺规在巨大的图纸上绘制而成,完美得令人窒息。
接着是天空。那本该是碧蓝或灰蒙的天幕之上,悬浮着大片大片瑰丽绚烂的“祥云”。云霞流转,色彩变幻,美不胜收。但云小桃只看了一眼,浑身的血液就几乎要凝固——那些“祥云”并非自然形成!它们的边缘过于清晰锐利,色彩的过渡带着数字渲染特有的规律性,甚至有几片云彩的边缘,在某个角度下,会短暂地闪烁过极其细微的、像素点般的马赛克!这根本不是云,而是覆盖了整个皇城天空的、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巨型全息投影!
机械宫女,完美到诡异的对称布局,虚假的天空……所有的线索如同散落的拼图,在云小桃脑海中疯狂碰撞、组合。
这不是什么古代王朝。这和她之前所在的那个有宫女机械关节、有静止祥云的“大胤”一样,甚至可能是那个世界的某个更核心、更初始的版本!一个由冰冷程序和精密构造模拟出来的、华丽而虚假的囚笼!
她低头,看向袖袋中那支冰冷的发簪。它取代了青铜剑,出现在这里。她又抬手,指尖轻轻触碰着胸口那枚灼热的荆棘印记。这印记取代了桃心吊坠。
变化,发生在被押解离开书房、遭遇那阵空间错位震动之后。是穿越了时间?还是进入了这个虚拟囚笼的更底层?或者……这里才是她最初被抛入的地方?之前的经历,国师府,司玄,太子……难道只是这个“古境”世界在她意识中构建的、更深一层的幻象?
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如果连之前的“大胤”都是虚假的,那么司玄呢?那个被囚禁的意识,那个在记忆碎片中痛苦挣扎的灵魂,他又在哪里?眼前的这个“古境”,它的核心又是什么?
她紧紧握住那支发簪,冰冷的触感让她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瞬。无论这是哪里,无论真相多么令人绝望,她必须活下去,必须找到答案。胸口的荆棘印记微微发烫,仿佛在回应她心中燃起的、微弱却不肯熄灭的火焰。
云小桃靠着冰冷的石壁,缓缓滑坐在地。她抬起头,透过那狭窄的窗口,死死盯着天空中那片虚假而绚烂的“祥云”,眼神中最初的惊恐和迷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冷静。
她需要观察,需要信息,需要从这个看似完美的囚笼中,找到第一道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