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校通报批评张贴出来的时候,15号宿舍楼的男生们都沸腾了,235寝室竟然藏着一个小女孩,藏了半年多,大家出出进进的,都没有发现。大家围在黑板报那里读通报,里面竟然写了,“利用晒被子机会将女孩带进带出”,男孩子们拍手称赞“好手段,呵,果然好手段“。
左玉感到很抱歉,害的兄弟们都背上了处分,卢鑫和高松还好说,他俩这段时间跟着左玉摆摊做起了生意,一门心思赚大钱,对这种处分不甚在意。另外三个就不行了,原本都找好了工作单位,准备实习就进去,现在好了,背上了全校通报的处分,工作也泡汤了。隋少远更惨,女朋友不知道听了谁的分析,一口咬定随少远也参与其中,必有诈,必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也不听解释,托朋友将曾经的定情礼物送了回来,单方面宣布同隋少远分手。
通报左玉看了,左玉难过地说不出话来,坐在宿舍的架子床上喝闷酒。酒不辣口,甜丝丝的,不像老家的酒,干辣冲鼻,这边的一草一木、一饮一食,处处都透着温和,左玉很喜欢这里。
晏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在阳台上吹泡泡。中午的太阳很毒。按理说姑娘们都应该避之唯恐不及才是,但晏清不是,她常年不能出房间,皮肤已经白得没有血色了,卢鑫说,晏清需要晒太阳。卢鑫找茶缸子装上水,兑了洗衣粉,又拆了一只圆珠笔,下命令说“不吹完这一茶缸子不许进来啊”。
泡泡吹起来了,飘到了阳台外面去,摇摇摆摆。微风吹过,泡泡便碎了。
晏清来了大半年了,断断续续养好了伤口。伤口经过反复化脓和结痂,已经基本好了,从每天擦药,到每天清水冲洗,慢慢地好了。晏清不排斥这些哥哥们,但为了防止晏清变得没有性别概念,左玉每天都要叮嘱她几遍,只能哥哥帮涂药膏,其他的哥哥不可以。
伤口虽然好了,但是却也恢复不到原本的模样了。原本的模样是什么,左玉没见过,他还是个童男子,连女孩子的手都没有牵过,哪里知道应该恢复到什么样子才算真正的恢复啊。这大半年,左玉闻不得肉味儿,甚至食堂里的油味儿他都反胃,夜深人静的时候,给晏清打这扇子哄她睡着,左玉会去设想,是什么样的烙铁、是怎样烧红的烙铁、是谁掰着清清的腿、是谁举起和落下的烙铁,晏清有没有尖叫、有没有哭、有没有求?每每想到这里,想到爸爸妈妈捧在手心里呵护长大的小公主,想到那个穿着鸡蛋黄颜色的小衣小裤、扎着两个小刷子、抱着一只洋娃娃的妹妹,用她那为数不多的词汇去哭求,左玉就控制不住地打冷颤。
为此,左玉做起了噩梦。后来,噩梦动静大了,寝室里大家都知道了。再听到左玉在睡梦中咯吱咯吱地咬牙齿的声音,他们就会把左玉晃起来,也就是这个时候,左玉学会了抽烟。烟雾缭绕中,暂时忘却那些阴影和不美好。
其他的哥哥对晏清也很好,卢鑫去附小托人借来课本,一本正经地给晏清补习起知识。这边地教材和老家不同,不只是学语文数学,还要学英语,原本在老家那边不受重视的音乐、美术,晏清也要认真地学习。好在晏清很听话,又不需要出门,每天有大把地时间认真完成卢鑫布置的学习任务。卢鑫带着小晏清,按部就班地从一年级课本学起。目前已经进行了五年级内容了。
除了这些,卢鑫还给晏清买来文房四宝,有板有眼地督促晏清每天“写大字”。这些,左玉和高松都不会。左玉长大的那个小县城,哪里教这种课程,能把卷子上的题目算准确了,把考卷上的分数弄得高高的,就行了。跟左玉比起来,高松虽然衣食无忧,但也没有这种“文化”概念,看到卢鑫的做法,啧啧了几声,夸赞道:“我说卢鑫,不得不说,你这个是办得好”。卢鑫眼皮都不抬,只打了个清脆的响指,作出胜利者的回应。
如今,左玉和晏清算是孤儿了。左玉还好,已经19岁了,没有监护人也能勉强活得下去。晏清就不同了,形式上,算是真正的孤儿了。原本左玉想求助学校或者派出所,申请补助金。但隋少远的一番话直接打消了左玉求助于政府的念头,“你不是清清的亲哥哥,也没有经济收入,不具备收养资格。让他们知道了,晏清该送福利院去了,那你就见不着了”。
大家都沉默了,寝室里没有人开口说话。
过了半晌,不知是谁发出的叹息,“怎么这么难啊”。
大家都是学土木的,没有人懂法律。只能靠高中学到的一知半解的“学问”瞎猜。
讨论了半天,大家一致决定,赚钱,养清清。
可赚钱那里那么容易的。这两天清清的药品、奶粉,左玉就把妈妈留给自己的一千块钱花得差不多了。晏清很懂事,跟着哥哥来了大学,藏在寝室的帐子里面,每天乖乖地写大字、做作业,没有哭闹着找妈妈。高松曾充满疑惑地问左玉:“你妹妹怎么不找妈妈?”
左玉正在水房里洗晏清的小裙子,怕人看见,只能混着自己的一堆衣服一起搓洗,无形中更加剧了洗衣粉的用量。况且,天气冷起来了,这里不是老家,没有暖气,湿冷的水汽直钻骨头缝,左玉心里盘算着还要给晏清买厚衣服了。
听见高松说话,左玉蒙着脑袋抬头回应他:“什么?你刚才说什么?”
高松从旁帮着漂洗,牙齿上还叼着烟。自打晏清来了,寝室里几个哥哥自觉地转移了到水房吸烟了,“我刚才问你,你妹妹真奇怪哈,她怎么不闹着找妈妈”。
“她看见妈妈死了,怎么找妈妈”,左玉低头用力地搓衣服,把心中地苦闷发泄到盆子里。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瞎问的”,高松立刻道歉,见左玉没有回应,他没话找话地说,“天凉了,清清还穿着夏天的裙子,不合适了。我写信给家里了,让家里把我小侄子的衣服邮寄一些来”。
“嗯,谢谢”,左玉低着头,看着搓洗衣服的手,鼻子有些发酸。
“嗨,谢什么,都自己妹妹”,高松再猛吸了几口,将烟屁股弹到角落里,凑到左玉耳边,说:“哎,我打听着一个办法,来钱快,就是伤身体,不过,一回两回应该没问题……”
“献血?我去过了,人家不给抽了,今年抽得有点多了”,左玉看了高松一眼,咧除了一个苦涩的笑容。这段时间他都没有时间认认真真地上课了,食堂削土豆,一个三分钱,左玉每天都去,干完活还能不花钱打一份菜,端回来给清清吃。实验室洗瓶子,一周去一次,每次五十块钱,清洁剂将左玉的手心浸泡的蜕了几层皮。商业街卖黄碟,揣在怀里,瞅准了,看到有那意思的,主动靠上去问“哥,看电影吗?”生意好的时候,能卖出二三十张,每张能赚五块钱,可商业街也是有管理的,管理员还要提成一半。左玉乖觉,主动给提成三块,每每碰见他,必主动奉上,才保住自己在商业街这条胡同里的生意位置……
左玉其实很想自己偷偷看一看那些光碟,不是为了自己那点子“长大的烦恼”,而是想观摩观摩女孩子真正长什么样子,好确定清清是否还需要进一步的治疗。可惜,电脑太贵了,买不起。卢鑫倒是有一台电脑,开机就嗡嗡作响,碍于小妹妹住在寝室里,这台电脑已经很久没有打开过了。卢鑫说,回头升级一下内存,扯上网线,给小妹学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