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及时去哄他的话……
他听到乱步身旁的白发男人低声斥责:
“安静,现在正在演出。”
——乱步要闹起来了。
“为什么这种一目了然的故事,居然要付钱来看?”
果不其然,吃软不吃硬的未来名侦探不仅没有听话闭嘴,还用一种理所当然的挑衅一般的语气继续发问。
坐在后面目睹了也听到了一切的长束郁纪忍不住皱起眉。
乱步脾气一上来完全不顾及场合,旁边那个和服男人也显然不是个擅长对付小孩的,不然已经习惯了在大人世界碰壁的乱步没理由突然情绪爆发。
明明早上出门前还好好的。
长束郁纪不太舒服,他有种看见自家的猫被陌生人逆着毛撸的感觉,还不能上前阻止。
这边他安稳不动地坐在原位,那边江户川小嘴叭叭地开始剧透。
他周围的人已经没心思看戏了,开始轻微地骚动起来,而且由于江户川乱步坐在首排,这种骚动也蔓延到了舞台上,演员们绕是专业素质再怎么过硬,也招架不住旁边有个人毫不留情地揭开伏笔、说出他们下一步的行动。
虽然演出还在按部就班地进行,但氛围已经完全被破坏掉了。
“喂!”白发剑士受不住周围人的关注,又一次小声地喝斥江户川乱步,但毫无作用。
“啊——不行,完全不行。接着是到收发室的两人会被杀。因为刚才他们碰巧看到能够作为证据的蜘蛛网。看吧,那名真凶现在会找个理由离开房间。像是‘去拿地图’这种随便的理由。所以我不是说了吗,不能让他逃掉!”
几乎是在同时——
“我去拿地图。”
舞台上的人物说出台词,同时消失在侧幕的另一头。
“看吧——!真是让人不耐烦!”
委屈地这样说着的江户川乱步简直像什么无助又无知的小动物一样。
长束郁纪眉头锁得更紧了。
他跟乱步相依为命,早就把对方划归到自己人的范围,看见对方屡次受刺激实在忍不住担心。
与此同时,江户川乱步的同行者第三次做出了错误的应对:
“到此为止。有些话该说,有些话不该说喔。”
糟糕透了。
长束郁纪都替乱步觉得气闷。默默盘算着回去的时候给他带点零食。
他知道江户川乱步找工作过程中常常会碰壁,也很清楚大部分责任要归咎于江户川乱步本人的性格,可人心难免偏颇,亲眼看见,他还是难免觉得,这世界太过不近人情。
他完全能够预料到接下来的场景。
乱步已经没有办法平静说话了,他大叫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大家要看这出戏?我觉得非常、非常不耐烦!”
“为什么?我不明白任何事,也不明白任何人!为什么大人会这样?为什么世人会这样?没有人愿意替我解释!”
“我不明白大家在想什么。我好怕,好像被怪物包围一样!话说回来,也没有人能够了解我!了解我的父亲和母亲已经死了!”
江户川乱步的恐惧是一切孩子都曾有过的恐惧,失去父母后,世界一瞬间成了陌生的怪物。
当年夏油优站在父母的葬礼上时也曾这样恐惧过。可是他要往新的路上走了,反复回忆只会徒增痛苦。
而江户川乱步不同,他还不曾向前。
在这方面长束郁纪没办法安慰乱步,他自己也不曾释怀,只是逼着自己往前。
“停下来!”
那个白发的和服男人双手按住乱步,然后大言不惭地说:
“我告诉你。我会说出你能接受的答案。所以停下来。”
那两个人出去了,大约是一番互诉衷肠,至于对方是否真的能为乱步解开心结——长束郁纪表示怀疑。
舞台上黑暗一片,乱步也还没有回来,可长束郁纪的耳边还残留着江户川乱步愤怒的声音。
他有种预感,乱步或许要离开了。
“接下来是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下半场的开演时间从六点二十分开始——”
馆内广播响起。
休息时间的观众席上亮起了灯,长束郁纪从座位上起身,准备回家去等江户川乱步。
既然是乱步自己选中的人,想必不是坏人。
夏油优刚才看的很清楚,虽然白发男人言行显得有些强硬,但整体上,江户川乱步才是被容忍的一方。
应该不至于会有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