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卡斯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意识却越来越模糊。

室友越看越不放心，又赶紧给辅导员打电话，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挂断后，他又翻出通讯录，连卢卡斯的导师都一并通知。

卢卡斯再次醒来时，眼前是一片雪白的天花板。

空气里带着消毒水的味道，耳边有仪器轻微的滴答声。他眨了眨眼，视线还没完全聚焦，便听到旁边有人急促地开口。

“卢卡斯同学？你醒了吗？你还好吗？”是辅导员的声音。

卢卡斯慢慢转过头，看到床边围着几个人。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迟缓：“……我还好。”

他的视线在病房里缓慢地移动，嘴唇轻轻动了动，低声重复着一个词：“……笔记本……笔记本……”

辅导员愣了一下：“笔记本？”

一旁的室友立刻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从背包里翻找起来：“在的在的，我给你带过来了，我没动你的东西——”他说着，把那本已经写满字迹的笔记本递到卢卡斯面前。

卢卡斯看到那本笔记本时，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神明显凝聚了一些。他伸出手，动作还有些虚弱，却仍旧把它轻轻接了过来，紧紧抱在胸前，像是终于抓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的呼吸稍微稳定了一些，脸上也恢复了一点点血色。

辅导员见卢卡斯精神了点，明显松了一口气，却仍旧紧张地说道：“医生说你失血比较多，刚刚已经给你输了一袋血了。接下来还要在医院观察一段时间，暂时不能下床。”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柔和，“你能告诉我，最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怎么会突然……做出这么危险的行为？”

卢卡斯抱着那本笔记本，意识这才一点点回笼。

方才那股近乎执拗的冲动褪去之后，他才慢慢意识到自己做了多么让人担心的事情。视线再移到床边，看到辅导员与室友关切的神情，他心里忽然生出一阵愧疚。

或许……他写得太急了。

也不该一次性就把整本笔记本写完。

卢卡斯努力让自己还有些发虚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还挺好的，我没什么事。”

辅导员显然并不完全放心。他往前走了一步，语气放得很缓，却格外认真：“卢卡斯，有什么事情一定要跟我们说，好吗？我们都在这儿。你有什么困难，不要一个人扛着。你的未来很美好，真的要是遇到问题，你可以告诉我，告诉导师，学校这边也会尽力帮你解决。”

他说着，又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安抚：“这几天我已经帮你请了假，你先安心在医院休养。你的室友罗切斯特也会在旁边照顾你，医生说恢复得会很快的。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身体养好，心情也要放轻松一点。”

卢卡斯听着辅导员一连串的话，心里越发不是滋味。他点了点头，低声说道：“……谢谢你。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辅导员连忙摆了摆手，神情松了下来：“没事没事，人没事就行。其他的都不重要。”

“那我先走了，学校那头我还要招待外宾。有什么事打我电话就好。”

辅导员离开后，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罗切斯特还坐在一旁。

他有些局促地挠了挠头，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伸手从床边果篮里拿起一个苹果，又顺手拿起旁边的小刀，开始慢慢削起来。

“你要吃吗？”他问。

卢卡斯的视线落在那只苹果上，又顺着看到了刀刃。

罗切斯特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动作顿了一下，连忙把身子一扭，背过卢卡斯去，语气变得有点慌乱：“啊……你要吃就跟我说，我削给你就行，你别……别自己拿刀。”

卢卡斯愣了愣，轻声道：“……没事的。”

罗切斯特松了口气，又继续削苹果，嘴里却忍不住絮絮叨叨起来：“你刚才真的吓死我了，我一进门差点以为……哎，不说这个了，总之你人没事就好。”他停了一下，又嘿嘿地笑了笑，“不过也还好，照顾你的这几天，我顺便也逃了几节课，嘿嘿。”

卢卡斯听着他的话，脑子慢慢转了过来。他想了想，说道：“那你落下的内容，我可以帮你补一下，我之前都自学过。”

罗切斯特歪了歪头，满不在乎地说：“嗨，没事，我自己也能补回来，就是有点可惜，错过了学校一个挺厉害的讲座。”

卢卡斯下意识问：“谁的？”

罗切斯特把削好的苹果分成两半，一边递过来，一边随口说道：“物理界的大牛啊，最近挺火的那个，叫……叫……呃——”

他像是在回忆名字，眉头皱了一下。

下一秒，他终于想起来，语气也轻快了些：

“阿尔瓦·洛伦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