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该被捕人是他。

阿尔瓦只是成为了替死的人。

他见过审判庭是如何对待俘虏的，他的同伴就是这样被一点一点摧毁的。

那么阿尔瓦呢？

如果落在他们手里……

卢卡斯他不敢想象那样的画面，更不敢想象自己亲眼看到时会是什么样子。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唯一能做的，只有继续向前跑，拼命赶到新的聚集地去求援。

但理智却冷冷地提醒着他，这个希望渺茫得近乎可笑。

就算他现在立刻赶到，再召集人手，再返回这里，一来一回的时间，已经足够对方做任何事情。

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泪水被寒风一吹，很快糊在脸上，模糊了他的视线。雪地与远处的影子混成一片灰白，他几乎看不清前路，只能凭着本能继续往前冲。

脚下一滑。

卢卡斯踉跄了一下，整个人失去平衡，天旋地转间，他重重摔进雪地里。冰冷瞬间透过衣物渗进身体，他闷哼一声，呼出的气在面前化成一团白雾。

他想撑着起来，却发现眼睛被泪水和雪糊住，什么都看不清。四周一片苍白，他趴在雪地里，指尖深深扣进冰冷的雪中，却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继续跑。

“不要……”卢卡斯的声音在雪原上显得破碎又微弱。他几乎是无助地喊着，微弱的声音很快被咆哮的风吞没。

他伸出双手，在面前胡乱地摸索着，企图找出道路。

突然，他的手碰到了一个硬物。

粗糙的封面，熟悉的边角。

那本笔记本。

卢卡斯整个人猛地一怔。

一个念头骤然在脑海中亮起。如果阿尔瓦曾经用这本笔记本复活了原来的卢卡，那么是不是，他也可以用它复活现在的阿尔瓦？

这个想法让他几乎从雪地里弹起来。

他用力眨着眼，试图把睫毛上，眼眶中凝成冰的泪水挤开。刺痛从眼角传来，但视线一点一点清晰起来。

呼吸仍然急促，可他的眼神却重新有了焦点。

卢卡斯低下头，看向自己手中的那本笔记本。

卢卡斯几乎是粗暴地翻开笔记本。

他的手在发抖，纸页被翻得哗啦作响。他根本顾不上细看，只是急切地寻找复活相关的字眼。

第一页的内容从视线里掠过。

覆盖名字……

回到原本的世界……

灵魂归位……

卢卡斯甚至没有停顿。

这不是他要的。他不要回去的方法，他只想救阿尔瓦。

他猛地往后翻。

纸页被翻得飞快，直到某一行字闯进他的眼中——

用血写下名字……

反复书写……

写满整本……

复活。

卢卡斯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立刻低头往下看，眼睛几乎要贴在纸上。可越看，他的心却一点一点沉下去。

被复活之人，无法再复活他人。

只有属于这个世界的人，才能用自己的血……

卢卡斯本来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是被复活过的人。

也就是说，他没有资格再用这个方法复活任何人。

雪原上的风声像一下子远去。卢卡斯只觉得耳边一片空白。

他或许可以回到蓝星，复活另一个世界的阿尔瓦……

可那已经不是现在的他，也不是这个为他而死的人。

笔记本早就被翻动过无数次，纸页的边缘已经松动。卢卡斯粗暴地往后掀时，装订处终于承受不住，“啪”地一声裂开。

整本书从中间散开。

一页页纸被寒风猛地卷起，脱离了封面，纷纷扬扬飞向半空。雪原上的风呼啸而过，纸页在空中翻卷，像被打散的白色鸟群。

卢卡斯猛地抬头望去。

那些被吹起的纸页上，全是暗红色的字迹。

一行一行，密密麻麻。

是用血写的——

卢卡·巴尔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