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卡斯没有沉浸在情绪里太久。

他几乎立刻起身，快步朝阿尔瓦等人商议的方向走去，把卡德里安提供的地点与细节一并说了出来。

正在焦头烂额讨论的众人听完后，神情明显一松，甚至有人露出了久违的喜色。

然而，阿婆却很快皱起了眉，提出另外一种猜想，“万一卡德里安是在骗我们呢？”

这句话让刚刚升起的希望稍微冷却下来。

她继续说道：“我们不能全部人都去。应该先派一批人过去探查，确认安全以后，再决定是否迁移。”

另一人迅速估算了距离与时间，脸色却沉了下来，“如果这样做，时间恐怕来不及。审判庭损失这么大，必然会重新集结兵力。就算考虑到调动和补给，他们最多七日就能抵达这里。而我们还有伤员，大规模转移本就缓慢，必须提前出发预留时间。等先锋探完路再回来，恐怕已经走不了了。”

阿尔瓦沉默了一会儿，眉头紧锁。

“如果等先锋完全确认再行动，时间确实不够。”他缓缓说道：“我们可以分成几步。先派一支精干的先锋队快速前往东南方向探查。与此同时，大部队向东南移动，但不直接进入那片据点，而是再废弃牧场暂居。等先锋确认安全后，再决定是否全面转入。若情况不对，大部队还能撤回或转向。”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此外……冻林也不能完全放空。需要留下一部分人继续维持活动迹象，扫除大部队行进痕迹，拖延审判庭判断。”

阿尔瓦说得很委婉，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他的意思。

那意味着，有人必须留下来承担更高的风险。

也就是炮灰。

阿尔瓦沉默片刻，缓缓抬起头，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我留下。”阿尔瓦说。

众人一怔。

阿尔瓦继续说道：“审判庭对我恨之入骨。我留在冻林，更容易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他们不会认为我会留下断后。相反，他们会觉得只要我还在，你们的大部队就不可能已经撤离。这样能给你们争取更多时间。”

话音落下，空气顿时沉重下来。

卢卡斯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

“那我不也是一样吗？”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在审判庭的认知里，是我研制出了炸药，导致他们在冰蝉监狱的战斗中损失惨重。他们现在对我恐怕更恨。那我留下，不是更合适吗？”

他看向阿尔瓦，语气变得坚定无比。

“你是大家的领头人。”

“他们不能没有你。”

但是他们可以没有卢卡斯。

“胡闹。”阿尔瓦几乎是立刻斥声道，语气带着明显的怒意。

“我是在理智地判断。”卢卡斯却没有退让。他直视着阿尔瓦，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我也希望你能理智地思考。”

两人对峙着，空气骤然绷紧。

阿尔瓦胸口起伏了几下，像是压抑着情绪。他张了张口，似乎想反驳，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不要吵了，投票吧。”最终，阿婆开口打破了僵局，“投阿尔瓦留下的，请举手。”

没有人动。

只有阿尔瓦自己抬起了手。

阿婆点了点头，又说道：“投卢卡斯留下的，请举手。”

这一次，几乎所有人都举起了手。

阿尔瓦闭上了眼，不敢看到他预料之内的结果。

他开口时，声音沉重而低哑：“那……你保重，我们今夜就撤。”

撤离的决定一下，营地便迅速行动起来。

大部分人收拾得极为利索。能带走的粮食与工具被打包，伤员被安排好抬运，路线也很快敲定。没有人多说什么，所有动作都压低在夜色中进行。

等到大部队陆续离开，冻林里只剩下一小队人。

连同卢卡斯在内，一共十个年轻而行动利索的人。

另外，还有一个被绑着的卡德里安。

他对此倒没有反抗，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任由他们安排，像是早已接受一切。

出发前，阿尔瓦又一次走到卢卡斯面前。

夜色下，他的神情显得格外凝重。

“你本来不必如此。”他说。“你本可以直接回蓝星。”

卢卡斯张了张口，像是想反驳什么，最后却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阿尔瓦从怀里拿出一本笔记本，递给卢卡斯，“这里面记录了回去的方法。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刻，还是早点用吧。”

卢卡斯接过笔记本，都没打开阅览，就直接将它扔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