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狱长就那样靠在墙边，看着他。

他的双臂交叉在胸前，嘴角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卢卡斯被他看得一愣，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脑子里第一反应是想问你在这里等了我多久？怎么这么吓人。可话到嘴边，他却一句都说不出来，只能睁大眼睛看着对方。

典狱长倒是先开了口：“看来你醒了。”

卢卡斯仍然站在门口，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了许久，他才恍惚地回答：“……是的。”

典狱长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药吃了吗？”

卢卡斯微微一怔。

他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口袋，这个动作刚做出来，他自己就意识到不对。他急忙把视线撇到别处，但为时已晚。典狱长显然已经注意到了。

他慢慢走过来，伸手探进卢卡斯的口袋里，从里面摸出那几颗药丸。

他摊开掌心数了数。

少了两颗。

典狱长抬起眼，看着卢卡斯，嘴角的笑意淡了一点。

“真不乖啊。”他说。

他说完这句话，便慢慢朝卢卡斯走了过来，一步步逼近。

卢卡斯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退。

典狱长再往前走，他就再退。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点点缩短，直到卢卡斯退回到房间里，后背几乎贴到了门后的墙。

典狱长这才停下脚步，他随手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水壶，倒了一杯水，递给卢卡斯。另一只手摊开掌心，里面是那几颗剩下的药。

“吃完。”他命令道。

卢卡斯看着他掌心里的药，没有立刻伸手。

“我不想吃。”他忽然说。

这句话说出口，连卢卡斯自己都愣了一下，但很快他又觉得自己没错，理应如此。

典狱长直接伸手抓住卢卡斯的下巴。卢卡斯还没反应过来，典狱长的手已经扣住他的脸颊，用力往上一抬，拇指压进他下颌两侧的关节处，硬生生把他的嘴掰开。

“唔——”卢卡斯下意识挣扎起来。

可他这段时间本就没吃好，身体又瘦又虚，力气根本比不过对方。

典狱长另一只手已经把药直接塞进了他的嘴里。

紧接着，水杯就抵到了他的唇边。

水被强行灌了进去。

卢卡斯被呛得猛地一颤，喉咙本能地吞咽，想把水吐出来却根本来不及。

药片被水一冲，顺着喉咙直接滑了下去。

他挣扎着偏头，但已经于事无补。水顺着嘴角往里灌进去，呛得他忍不住咳了起来。

“咳——咳咳……”

等典狱长松开手的时候，卢卡斯整个人都被呛得弯下腰，喉咙火辣辣地疼。

那几颗药，已经全进了他的肚子里。

确认他确实把药吞下去之后且无法吐出来后，典狱长便把空杯子随手放到桌上。

“这段时间你就待在这里。”他说：“等身体养好了，再回509。”

卢卡斯却没有像之前那样屈服，也许是来到这里以后积压的情绪太久了，也许是噩梦中经历的一切，让他他忽然觉得死也不过如此。

反正他对自己还能回到蓝星这件事，已经不再抱什么希望。

这个念头一出现，他反而胆子大了起来。

“我的身体又和你有什么关系？”卢卡斯抬头看着典狱长，声音里带着一点压不住的讽刺，“难道养好了身体，能让你卖个更高的价吗？”

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

典狱长站在那里，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看着卢卡斯，那目光停了很久，带着些许复杂的意味，叫现在的卢卡斯辨认不清。

好像过了半个世纪那么久，典狱长才淡淡地开口：“随你吧。”

待典狱长离开之后，卢卡斯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到门口，把门推开了一点。

走廊里已经没有人了。

他往两边看了一眼，确认典狱长确实已经走远。

这条通往典狱长办公室的走廊比第五层安静得多，也没有那种一旦检测到犯人单独行动就会自动射杀的监控装置。

这意味着卢卡斯可以继续延续他被典狱长打断的原本计划的行为，可卢卡斯站在那里，却忽然没有动。

他忽然有点说不出的疲惫。

就算他真的走出这扇门，又能怎么样？

这座监狱像一张巨大的网，把人层层困在里面。

他真的能逃出去吗？

就算真的逃出去了，他又能去哪里？

之前推测的村庄应该愿意接纳他，只是一个理想化状态。卢卡斯现在每一步努力都像在悬崖上走钢丝，稍有一步不慎就会跌落万丈深渊。

卢卡斯又怀念起蓝星。

想起实验室里那些精密的仪器，想起那些他曾经沉迷其中的物理研究，还有那些总是温和地讨论问题的老师和同学，良好的治安，友善的人民，夸耀他的群众，以及光明的未来等等诸如此类的美好。

那样的生活，好像已经变得很遥远。

可现在想这些，也没有什么意义。

卢卡斯站在门口，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这些天来，他一直在小心翼翼地试探、顺从、盘算着怎么活下去。可刚才那一瞬间，当他顶撞典狱长的时候，那种压抑了很久的情绪突然冲出来，反而让人觉得轻松。

像是终于不用再憋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