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月不顾裴于景的阻拦,要去喊醒宁枕清。
“阿姨,您别这样。”裴于景挡在陶月面前。
趴在地上的皮球见状跳到沙发上护在主人面前,怕吵醒主人,无声地朝女人呲牙咧嘴。
陶月见不得儿子如此没礼貌,自己来了还在睡,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于是说话的声音更大了。
宁枕清本就失眠浅,很快被吵醒了。
“妈。”他坐了起来。
对上裴于景不高兴的目光,宁枕清像是猜到刚才发生了什么,眼神示意他别为自己出头。
他还没睡醒,陶月的数落就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结婚了就可以对长辈没礼貌吗?还有你那小破公司,听说要发展到海外了,别怪我没提醒你现在生意不好做,到时候资金链断了指望裴家帮你补吗……还开什么狗屁花店,我看——”
“妈,您饿了吧,我们先吃饭吧。”宁枕清听她说话耳朵隆隆作响,胸口堵得不行,眼神都变得迷离起来。
裴于景见状赶紧过去扶住他,“低血糖了?”
不能露破绽,宁枕清顺势牵住他的右手,“没事,吃完饭就好了。”
可能是抑郁发作,犯病了。
陶月不客气地坐下先行吃菜,刚夹了一块牛肉脸色就变得难看起来,喝了两口汤便走了。
宁枕清望着一桌子菜,很是无奈地撩起脸皮,问对面的人:“哪道能吃?我怕踩雷。”
“我试试。”
裴于景忍着窘迫,一道一道试,猛猛喝水,终于试出一道还不错的,“这个蘑菇炒肉能吃。”
宁枕清准备去夹又被他拦了下来,“算了算了,我怕没炒熟。”
这顿饭最终以点外卖收场。
吃过饭两人下楼扔垃圾顺便散步消食,裴于景将一颗小石子踢到别处,不经意地问:“你母亲,一直这样?”
他们在公园湖边的长椅上坐下,对面就是橘色落日。
“她以前,”宁枕清顿了下重新开口,“她以前不这样,小时候对我挺好的,虽然严厉,但总是护着我。后来我上中学就变了。有天我爸家暴,她为了护我,把肚子里的孩子弄没了。自那以后她就性情大变,不再对我嘘寒问暖。你刚也看到了,她对我……一直都是打压式教育。”
“那天下着大雪,要不是她在雪地里拼命护我,替我挡皮带,我早死了。”
宁枕清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是痛苦的,显然还被过去种种影响。
努力试着体会宁枕清的心境变化,裴于景突然就理解了这种无法爱但也无法恨的矛盾情感。
在家里吃饭的时候他误以为宁枕清是在隐忍,其实更多的是……无力吧。
他心疼宁枕清的遭遇,更不敢想象他是怎么长大的。裴于景很想拥抱他,给宁枕清一点安慰。
裴于景伸出手悬在半空,最终落在宁枕清的肩膀上,轻轻地拍了拍他。
“都过去了,我没事。”宁枕清看着他,继续说了下去,“初中有段时间她和宁盛刚都嫌我烦,经常把我锁外面,都是梁念沉收留的我。他家里氛围很好,叔叔阿姨不仅恩爱,更是把梁念沉当宝贝宠。我曾一度纠结为什么自己的父母不爱我,陷在情绪低谷里出不来。上了大学后慢慢就好了……发现原来承认父母不爱自己也挺简单的。”
宁枕清倾诉完了,转头发现裴于景眼睛有点红,怀疑自己是不是言语过于煽情了。
他起身正想继续往前走时突然被裴于景一把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了。
“你……”
“刚才看见我爷爷手下了,估计也是查岗的。”
裴于景随便扯了个谎,把人搂得更久了。
宁枕清没再挣扎。
晚霞铺满天空,落日悬挂在湖面上方,像一颗香甜诱人的蜜桔糖。
梁念沉和秦之禾手牵手散步时在不远处处看到他们拥抱。
梁念沉从秦之禾裤袋里摸出手机,拍了一张照,“我们走吧,先不要打扰他们。”
湖边坐着的人中,来自柒大写生的同学不少,看到他们拥抱的画面有的人也掏出手机拍了张背影。
这个拥抱炙热、张扬,宁枕清忽然生出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猛地推开裴于景,往前走了。
皮球在草坪上和其它小狗玩耍,宁枕清不忍心现在就把它带回家。
落日的金色余晖洒满草地,宁枕清和裴于景坐在高坡上呼吸新鲜空气。
公园里嬉闹声不断,小狗和小孩儿们追逐打闹,一两只风筝飞在天空,好像也被这烟火气感染,随风呼哧着翅膀飞得更高了。
宁枕清难得没有被陶月的话影响心情,这晚回到家洗完澡八点多就睡下,并没有失眠。
但没睡多久他被脖子的骚痒弄醒,到客厅准备找药时被正在看电影的裴于景撞到这副衣衫不整的狼狈模样。
“脖子怎么红了?”裴于景赶紧来到他面前查看,“别抓了,都有血丝了。”
“我不知道,可能是过敏了。”宁枕清痒得难受,要不是被裴于景握住两只手腕,还会继续抓。
裴于景拉住他的手腕先用湿毛巾帮他冰敷缓解症状,接着去翻药箱,但里面并没有治疗过敏的药物。
宁枕清中途醒来,这会儿意识还不太清醒,坐在沙发和裴于景说:“你可以去我房间找找,就在床头柜里。”
他有很多药,治疗感冒的,烫伤的……还有,抑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