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于景感到窘迫,他原本想说能不能去你花店坐一会儿,想给朋友挑束花。反正能多一分交集最好不过。
但现在看来,宁枕清并不想再跟自己待下去。
他只好暂时放弃,“……没事,就是觉得你名字好听,忍不住喊了。”
裴于景说完胡乱地揉了揉浅灰色卷发,一脸懊恼。
宁枕清奇怪地瞥了他一眼,阳光洒在他的发丝和侧脸上,让裴于景的少年感又多了几分,凌厉的五官都柔和许多。一片绿叶在空中打了个旋儿,落在他肩上。
那个人和他年龄相仿,应该也是这样明媚吧。
宁枕清忽然就对裴于景有了不一样的印象,上前一步帮他把肩上的叶子拂掉了。
裴于景很开心地笑了,跟随宁枕清白皙的手指去看地上的落叶,恢复了愉悦的心情,重新捡起刚才沉落谷底的心思,厚着脸皮问宁枕清:“我有空可以约你出去玩吗?”
他眼里的清澈和期待快要溢出来了。
宁枕清暂时没有交新朋友的兴趣,拿工作忙当借口冷淡地拒绝了。
裴于景背着书包离开,连书包上的小黄鸭挂件都跟着失落起来。
太阳明晃晃地照着,宁枕清看着他的背影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周身很快变得暖烘烘的,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
回家睡了个午觉,他做了一个不太美好的梦。
梦里那人的面容看不清,站在薰衣草花海中冲自己招手,等他兴奋地跑过去时,却发现不是他,而是裴于景笑嘻嘻的脸。
宁枕清非常失望,转身要离开时被裴于景拉住胳膊,问“有空可以约你出来吗”,他打掉对方的手往前走,可裴于景还是死皮赖脸地跟在他身后追问。
那人忽然又出现了,就在自己的花店门口。
“你回来了!”
等宁枕清跑近,他就消失不见了。身后的裴于景还在不停问。
宁枕清被气醒了,皮球见主人不高兴,跳近他的怀里伸出爪子去抚摸他的脸。
“我没事了皮球。”
梦里的情绪随着小狗的安慰渐渐退去,宁枕清看到皮球可怜巴巴的眼神,想起还没给它准备午饭。
他睡了不到二十分钟,还是很困,懒得下厨折腾。想起刚才去的小狗餐厅有专门卖宠物餐,离花店不远,就带着皮球去了。
裴于景回到宿舍才发现U盘不见了,里面放了一些实验数据和小组PPT,每一项都是很重要的内容,便赶忙出校门拦车返回餐厅。
成功找回U盘,他没急着离开,这家餐厅设计独特,倒很适合当作画画灵感。
裴于景去二楼找了一个方便观察整个餐厅的靠窗视角,从包里拿出速写板写生。
几分钟后,宁枕清牵着小狗的身影突然闯进他的视线。
裴于景一时忘了自己要画什么。
从他的角度望下去,一楼的宁枕清干净清爽,他换了身米白色的运动装,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显得亮眼夺目。
然而下一秒,他接了个电话就匆匆离开。
宁枕清赶到医院时,陶月还在昏迷当中。
乳腺癌早期需要及时治疗,不是没有恢复的可能。前几天他刚陪老妈看过医生,已经定下手术日期。随后医生开了一些药方,嘱咐陶月按时吃。但陶月忙着工作不听医嘱,又连着两天不吃饭随便拿面包应付,导致过度疲劳晕倒,病情也重了一点。
“妈,你别去公司了,不要命了吗?”
陶月醒后,宁枕清边喂她喝水边皱眉劝人。
她白了儿子一眼,没好气道:“我这不都是为了你?好让公司股权转让的时候能多分你一点,绝不能便宜了那对母子……还有,后天和裴家的宴会,你上点心,联姻之后你就是公司最大的功臣,你爸想偏心也得问问董事会那群老家伙的意见……”
陶月一顿输出把宁枕清一天积攒的好心情全弄没了。
她的声音在他耳边嗡嗡响,宁枕清听不太真切,胸口像堵了几块密密麻麻的小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晚上回到家刚打开花店门,皮球就感知到主人的低气压,匆忙跳上桌子,擒了一包药塞到宁枕清手里。
“乖啦,我吃过药了。”
不知道为什么,见到自家小狗的这一刻,他感到鼻酸,眼泪差点不争气地掉下来。
宁枕清蹲下身抱住小狗,在医院积压的负面情绪终于得到释放。皮球舔了舔他的脸。
他忽然想起小狗餐厅的标语——
对于一些人来说,狗狗是他们的情绪充电宝,让我们学会善待每一个微小又重要的生命
宁枕清抱着皮球拍了照合照,在空白半年的朋友圈里更新了一条,配文:下次带皮球去小狗餐厅吃饭
下一秒,他还没来得及退出更新界面,裴于景就点赞评论了一个小狗开心转圈的表情包。
这人真奇怪,宁枕清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