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沐眉头紧锁,冥医灵气细细探查周遭,却并未察觉到活人的气息,也没有凶邪的煞气,只有两股淡淡的、残留已久的灵气波动。
“不是活人,也不是厉鬼。”南沐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更像是……残留的执念所化的虚影,在重复着生前的事。”
“执念虚影?”夏禾不解,指尖掐动卜算卦诀,想要推演一番,却发现此处气息紊乱,卦象模糊不清,“我推演不出丝毫线索,此处的气息太过怪异,像是被人刻意掩盖过。”
就在这时,两道模糊的人影,在隔壁房间的破窗上,缓缓显现出来。
闪电再次划破夜空,短暂的光亮中,夏禾与南沐看得清清楚楚。
一道身影消瘦,端坐桌前,手中握着算盘,指尖不停拨动,动作机械又重复,正是那算盘声的来源,周身隐约透着一丝卜算一脉的灵气波动。
另一道身影立在药臼旁,手持药杵,一下下缓慢捣药,身形挺拔,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冥医灵气,与南沐的灵气气息,竟有几分相似。
两道人影皆是模糊不清,看不清眉眼,只能看出大致的身形,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
夏禾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那两道虚影,声音忍不住微微发紧。
“那两道人影……身上的灵气,居然是卜算一脉和冥医一脉的?!”
南沐神色大变,猛地站起身,紧紧盯着窗外的虚影,眼底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没错,是我两脉的灵气波动,而且看这灵气底蕴,绝非近代之人,至少是数百年前的两脉弟子!”
药杵声与算盘声依旧在交替响起,两道虚影重复着同样的动作,像是被困在这古宅之中,千百年来,从未停歇。
夏禾也跟着站起身,走到南沐身边,紧紧盯着那两道虚影,心头翻江倒海。
“数百年前的卜算与冥医弟子?他们为何会在此处?又为何会化作执念虚影,日夜重复算账、捣药的动作?”
“不清楚。”南沐缓缓摇头,冥医灵气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两道虚影,想要探查更多线索,却发现灵气刚一靠近,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他们的执念极深,被禁锢在这古宅之中,不得解脱,而且这股禁锢之力,与邪修的手段极为相似。”
夏禾心头一沉,瞬间联想到两脉千年的恩怨。
“难道……这又是邪修的阴谋?他们当年害了这两位两脉弟子,将他们的执念困在此处,故意制造这般诡异景象?”
“极有可能。”南沐神色凝重,目光紧紧盯着那两道虚影,语气低沉,“你看他们的动作,打算盘、捣药,本是我两脉弟子最寻常的行事,可被这般困在此处,日夜重复,更像是一种嘲讽,嘲讽我两脉千年相残,连先辈弟子的执念,都不得安宁。”
话音刚落,又是一道闪电落下,那两道虚影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气息,动作骤然一顿。
算盘声、药杵声,同时停下。
整个古宅,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屋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夏禾心头一紧,立刻将卦钱握在掌心,卜算灵气蓄势待发。
“他们察觉到我们了!”
两道模糊的人影,缓缓转过头,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看来,即便看不清眉眼,却依旧能感受到两道冰冷而悲凉的目光,直直落在两人身上。
下一秒,两道虚影缓缓抬手,朝着他们的方向,轻轻指了指古宅的后院,随即身影渐渐变得透明,算盘与药杵也随之消散在空气中。
“他们……在指后院?”夏禾微微一愣,眼底满是疑惑。
南沐眸光微动,立刻明白了什么,伸手拉住夏禾的手。
“他们是在给我们指引,后院定然藏着东西,或许是当年他们留下的线索,或许是解开他们执念的关键,也或许,与两脉千年恩怨的真相有关!”
“可他们是数百年前的先辈,我们贸然前去,会不会有危险?”夏禾有些担忧,看着虚影消散的方向,心中满是疑虑。
“不会,他们并无恶意,若是想害我们,方才便会动手。”南沐握紧他的手,语气坚定,“这是难得的线索,我们必须去看看,说不定能找到邪修陷害两脉的证据,解开更多千年误会。”
夏禾看着南沐坚定的眼神,又想起那两道虚影悲凉的气息,点了点头。
“好,我们去后院看看。”
两人相视一眼,不再犹豫,蹑手蹑脚地走出正屋,冒着零星的雨点,朝着古宅后院走去。
夜色漆黑,后院比前院更加荒芜,杂草没过脚踝,中间立着一座破败的石亭,石亭中央,似乎放着什么东西。
两道淡淡的灵光,在石亭上方微微闪烁,正是方才那两道虚影残留的卜算与冥医灵气。
夏禾与南沐对视一眼,缓缓走近石亭,看清了亭中的东西。
那是一块残破的石碑,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字迹斑驳,却依旧能依稀辨认,而石碑下方,压着一枚残缺的玉佩,玉佩一分为二,一半刻着卦象,一半刻着药纹,正是卜算与冥医两脉的传承印记。
“这是……”夏禾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拂去石碑上的灰尘,指尖轻轻触碰石碑,一股悲凉的记忆瞬间涌入脑海。
那是数百年前的往事,两位两脉弟子本是挚友,一同下山历练,想要化解两脉恩怨,却被邪修设计陷害,困死在这古宅之中,临死前留下石碑,记录了邪修的阴谋,又将自身传承玉佩留下,期盼日后有两脉传人能发现真相,化解千年仇恨。
夏禾猛地回过神,眼底泛红,看向身旁的南沐,声音哽咽。
“南沐,他们……他们也是想化解两脉恩怨,却被邪修害死,困在这里数百年,执念不散……”
南沐看着石碑上的文字,又看向那枚残缺的玉佩,周身灵气微微颤抖,心底满是悲愤与愧疚。
“是我们来晚了,让两位先辈受了数百年的苦楚。”
他缓缓蹲下身,对着石碑深深一揖,语气郑重而愧疚。
“晚辈夏殷识、方允霁转世,今日寻得先辈遗言,定不会辜负先辈遗愿,必定铲除邪修,化解两脉恩怨,还先辈一个安宁,还天下苍生一个太平。”
夏禾也跟着躬身行礼,看着石碑上的文字,攥紧了拳头。
那些师门灌输的仇恨,那些千年的纷争,那些无辜逝去的两脉弟子,全都是邪修的阴谋。
而他与南沐,不仅是为了自己,为了青溪镇,为了两脉,更是为了这些数百年前,依旧心怀苍生、期盼两脉和好的先辈,也必须将这场闹剧终结。
就在这时,天空渐渐泛起鱼肚白,暴雨彻底停歇,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洒在石碑之上。
两道淡淡的虚影,在石亭前缓缓显现,对着两人轻轻躬身,随即化作点点灵光,消散在晨光之中,终于得以解脱。
夏禾与南沐站在石亭前,看着灵光消散,久久没有说话。
良久,夏禾转头看向南沐,眼底没有了丝毫迷茫,只剩下前所未有的坚定。
“南沐,我们不能再等了,越早铲除邪修,就能越早阻止更多悲剧发生。”
南沐抬眼,与他四目相对,温柔的眼眸里,满是同样的坚定。
“好,等抵达省城,我们便立刻行动,先寻两脉长老,再揪出邪修据点,这千年的账,该好好清算,这些先辈的冤屈,该彻底昭雪。”
晨光洒在两人身上,驱散了古宅所有的阴寒与诡异。
这趟省城之行,必将危机四伏。
夏禾弯腰,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枚残缺的玉佩,紧紧握在掌心。
“走吧,去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