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仪的玉令落下,第一声剑鸣便刺破了云海的沉静。
穿云宗的弟子率先登台,青锋出鞘,剑光如练,直取对面登台的剑洲弟子。两人身形交错,剑影倏忽来去,台下观礼的修士们屏息凝神,连风都似凝住了一瞬。
夏殷识立在方允霁身侧,指尖轻搭在石桌边缘,目光扫过剑台四角的阵纹。晨光落在他淡青宫袍的云纹上,流转着细碎的光,他轻声开口,声线压得很低:“穿云宗的剑招偏快,角宿阵纹的灵光该再凝一分,方才那弟子的剑势擦着阵边过了。”
方允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指尖微抬,一缕淡金色的灵光悄无声息没入阵纹。剑台上那道险些偏移的剑光骤然稳了几分,穿云宗弟子趁势收剑,拱手行礼:“承让。”
“好俊的阵术!”观礼台上传来几声赞叹,夏殷识微微颔首,未多言语。他转头看向方允霁,见对方正垂眸擦拭指尖,晨露沾在月白剑袍的袖口,晕开一小片湿痕。
南初予捧着一叠玉简匆匆跑来:“方师兄,夏宫主,各宗弟子的比试顺序都排好了,这是玉简,你过目。”
方允霁接过玉简,指尖拂过上面的字迹,淡淡道:“青音宗的弟子排在第三十七位,让木南笙多留意些,青音宗的剑招偏柔,别让对阵的弟子失了分寸。”
“知道了!”南初予接过玉简,又从袖中摸出一个瓷瓶,递到夏殷识面前,“夏宫主,这是我练剑时摘的凝露花,你说用它泡的茶能安神,我给你装了些。”
瓷瓶里的凝露花呈淡粉色,还带着新鲜的水汽,夏殷识伸手接过,指尖触到微凉的瓶身,眼底漾开笑意:“有心了。回去告诉你木师兄,让他也喝些,今日试剑,弟子们难免紧张,凝露花茶能稳心神。”
“我一定带到!”南初予用力点头,又蹦蹦跳跳地跑回弟子队列,身影很快隐在人群里,只留下一串清脆的笑声。
夏殷识将瓷瓶放在石桌一角,转头看向方允霁:“青音宗宗主梧州,我方才见他在东云阁喝茶,眉宇间似有愁绪,想来是担心弟子发挥。待会儿比试间隙,你我去东云阁坐坐,也好宽慰几句。”
方允霁颔首,目光落在剑台上,正逢青音宗的弟子登台。那弟子手持竹剑,身形略显局促,对面的剑洲弟子剑光一扬,便逼得他连连后退。
“莫急。”夏殷识轻声提醒,指尖凝出一缕微光,落在青音宗弟子的剑上。那弟子身形一滞,原本慌乱的剑招竟稳了几分,竹剑横挑,堪堪避开对方的剑光。
方允霁侧头看他,清冷的眉眼间多了几分柔和:“你的微光,能定人心神。”
“不过是小技俩。”夏殷识摆手,“青音宗的剑招重意不重形,那弟子只是太紧张,失了本心。”
话音刚落,青音宗弟子忽然发力,竹剑旋出一道圆弧,剑光如流霞般扫向对方。剑洲弟子猝不及防,被剑气扫中肩头,踉跄着后退两步,随即收剑拱手:“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台下掌声雷动,青音宗的观礼席上,梧州抚须颔首,眼底的愁绪散了几分。
夏殷识看着那弟子下台时脸上的喜色,轻笑一声:“你看,本心一稳,剑招便活了。”
方允霁微微颔首,目光追着青音宗弟子的身影,轻声道:“同是剑修,各有风骨。”
辰时过半,试剑的弟子换了一轮又一轮,剑台上剑光交错,喝彩声此起彼伏。江衍端着一碟灵糕再次走来,碟边的灵气袅袅,灵糕的甜香混着晨光,在空气里散开。
“大师兄,夏宫主,歇会儿吧。”江衍将灵糕放在石桌上,又递过两杯灵茶,“这是刚泡好的凝露花茶,南初予那孩子特意让人送来的,说能解乏。”
夏殷识端起茶杯,茶雾氤氲,凝露花的清香漫过鼻尖。他轻抿一口,清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轻声道:“这茶泡得好,火候刚好。”
江衍笑得眉眼弯弯:“我照着你昨日教的法子泡的,没想到还真成了。对了,方才青音宗的弟子赢了比试,梧州长老特意让人送来一坛碧螺春,说是谢你方才的指点。”
他说着,从身后拿出一个青瓷坛,坛身刻着缠枝莲纹,透着古朴的气息。
方允霁接过青瓷坛,指尖拂过坛身的纹路:“不过是顺手之事,不必如此客气。”
“梧州长老说,衍郁宫的阵术帮了青音宗弟子大忙,这碧螺春是碧洛剑洲的特产,还请你务必收下。”江衍解释道,又看向夏殷识,“东云阁的灵果脯也备好了,梧州长老说,等比试间隙,他想与你二人一叙。”
夏殷识颔首:“好,等这一轮比试结束,我们便去东云阁。”
江衍应下,又转身去照看观礼台的事宜。石桌旁重归安静,夏殷识拿起一块灵糕,轻轻咬了一口,软糯的灵糕混着凝露花茶的甜,倒也惬意。
他看向方允霁,见对方正盯着剑台,目光落在一名持剑的女弟子身上。那女弟子的剑招凌厉,剑光如霜,每一招都直指要害,对面的弟子节节败退,眼看便要落败。
“那是凌霄宗的弟子吧?”夏殷识轻声道,“剑招偏刚,与穿云宗剑意有几分相似。”
方允霁颔首:“凌霄宗的剑修重杀伐,这弟子的剑招虽凌厉,却少了几分从容。”
话音未落,凌霄宗女弟子忽然收剑,身形旋起,剑光化作一道长虹,直取对方眉心。那弟子闭紧双眼,手中长剑猛地横挥,竟以柔克刚,将剑光卸去。
台下一片惊呼,凌霄宗女弟子落地时,身形微微一晃,显然也耗损了不少灵力。
“好一招以柔克刚!”夏殷识轻声赞叹,“那弟子倒是沉稳,懂得避其锋芒。”
方允霁看着那弟子,清冷的眉眼间多了几分认可:“此子心性不错,可堪造就。”
正说着,剑台上的比试已分出胜负,凌霄宗女弟子收剑拱手,转身下台时,目光扫过方允霁与夏殷识,眼底闪过几分敬畏。
夏殷识轻笑,指尖轻叩石桌:“方才那凌霄宗弟子,剑招虽凌厉,却少了几分从容。你若有空,不妨指点她几句,她的剑根不错,只是太急了。”
方允霁颔首:“好,待会儿便去看看。”
此时,司仪的声音再次响起:“接下来进行第三轮比试,有请剑洲弟子叶惊鸿,登台试剑!”
掌声骤然响起,叶惊鸿身着银白剑袍,手持一柄长剑,缓步走上剑台。他身形挺拔,眉眼锐利,周身的灵光如剑般凌厉,甫一登台,便引得全场瞩目。
夏殷识看着叶惊鸿,轻声道:“这孩子,是虞昭长老一手带出来的吧?”
方允霁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叶惊鸿手中的长剑上:“他天资不错,只是性子太傲,今日试剑,正好磨磨他的性子。”
叶惊鸿的对手是南崖宗的弟子,两人甫一交手,剑光便如雷霆般炸响。叶惊鸿的剑招快如闪电,每一招都带着破风之势,南崖宗弟子身形灵活,不断闪避,偶尔寻到机会,便挥剑反击。
两人你来我往,剑影翻飞,看得台下修士们目不暇接。夏殷识立在一旁,目光紧紧盯着剑台的阵纹,指尖微不可察地动了动,确保阵纹始终稳定。
“叶惊鸿的剑招太刚,后劲不足。”夏殷识轻声提醒,“南崖宗弟子的剑招偏缓,正合了‘以静制动’的道理,他该收一收攻势,寻对方的破绽。”
方允霁颔首,目光落在叶惊鸿的剑招上:“他只知强攻,不知变通。”
果然,没过多久,叶惊鸿的剑招便慢了几分,灵力消耗巨大,身形也略显踉跄。南崖宗弟子趁势反击,剑光扫向他的腰间,叶惊鸿仓促间挥剑格挡,长剑被震得脱手而出,落在剑台上。
全场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惋惜的议论声。叶惊鸿看着地上的长剑,脸色涨红,攥紧了拳头,眼底满是不甘。
夏殷识见状,轻声道:“让他下去吧,今日的教训,比赢了更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