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南沐补充,“他还很懂医理、懂阵法、懂卜算、懂冥医……他是故意把我们两门的东西,都揉在一起,炼他的禁术。”
夏禾攥紧了古钱。
越查,越贴近当年师门灭门的真相。
也越贴近,那个藏在阴影里的魔鬼。
“到了。”
南沐轻声一句,夏禾抬眼,王家大宅已在眼前。
偏院方向,封煞阵的金光依旧淡淡流转,隔着一段距离,都能感受到那股稳定的气息。
王举人带着几个家丁守在院外,一见两人回来,立刻跌跌撞撞跑过来,脸色惨白:“仙长!您可回来了!院里……院里没出事,但我们总觉得冷,浑身发冷!”
“是煞气在渗出来。”夏禾淡淡道,“你们守在外面,不管里面发生什么,都不准进来。”
“是是是!”王举人连忙点头,“我们绝不乱闯!”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偏院。
棺木中的沐晚卿蜷缩在角落,魂体比白天安稳许多,不再凶戾,只是依旧虚弱,微微发抖。
阿拾早已等在一旁,一见南沐,立刻快步上前,拉住他的衣袖,一双阴眼亮得惊人。
他先看了看南沐,确认他没事,才转头警惕地望向夏禾,又看向棺中的沐晚卿。
“阿拾。”南沐蹲下身,声音温和,“我要你仔细看她身上的煞气,不要怕,慢慢看。看那些黑气,最后都往哪个方向走。”
阿拾郑重点头。
他走到棺木旁,微微垂眼,阴眼完全睁开。
漆黑的瞳孔里,隐隐泛起一层极淡的银光。
夏禾站在一旁,没有靠近,只是静静看着。
他一生不信旁门左道,不信肉眼能断阴阳,可此刻,却莫名愿意等。
阿拾看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忽然浑身一震,脸色发白,猛地抓住南沐的衣袖,手指飞快地比划。
先指向沐晚卿,再指向天空,然后往镇西破庙的方向一指,最后双手做出一个“困死”的姿势。
“镇西破庙?”南沐轻声确认。
阿拾用力点头。
夏禾立刻上前一步:“你确定?”
阿拾看向他,点了点头,眼神坚定,没有半分犹豫。
夏禾不再多问,指尖古钱一抛,起卦。
金光一闪,卦象成型。
他低头一看,脸色彻底沉下。
“卦象显示,西方,极阴之地,藏煞,主凶。”夏禾沉声,“正是镇西破庙。”
南沐站起身,看向夏禾:“看来,我们不用再瞎找了。”
“凶手就在那里。”夏禾语气冰冷,“法器、铜铃、魂骨丹……所有的一切,都在破庙底下。”
“但我们不能现在闯进去。”南沐立刻拦住他,“你伤势未愈,强行动手,只会吃亏。他等的就是你冲动。”
“难道就这么看着?”夏禾皱眉,“再等下去,又有人要死。”
“不是看着,是准备。”南沐平静道,“他布三阴聚煞阵,一定需要时辰、需要方位、需要煞气最盛的节点。我们先弄清楚,他到底要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炼丹。”
夏禾盯着他:“你想怎么做?”
“今夜先不动手。”南沐抬眼,望向夜色深处,“我们两个人,分头查。”
“分头?”夏禾皱眉,“太危险。”
“正因为危险,才不能绑在一起。”南沐道,“我回回春堂,查当年禁术典籍,看魂骨丹的完整炼制流程,找到它的弱点。你去镇西破庙外,暗中观察,不要惊动他,看他今夜有什么动作。”
夏禾沉默一瞬,不得不承认,这法子最稳妥。
“你一个人回回春堂,放心?”他下意识开口。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了一下。
南沐先笑起来:“怎么,夏公子这是在关心我?”
夏禾脸色一僵,立刻冷声道:“我只是怕你死了,没人帮我解析禁术,耽误我报仇。”
“嘴硬。”南沐轻轻摇头,不再逗他,“我回堂里,会布下冥医结界,阿拾陪着我,安全得很。倒是你,去破庙,只看不打,记住了?”
夏禾哼了一声:“我自有分寸。”
“最好如此。”南沐点头,“一旦发现不对劲,立刻撤,不要硬拼。我们现在的优势,是他以为我们还在互相猜忌、针锋相对。”
夏禾抬眼,看向南沐。
白衣清绝,眉眼温淡。
明明处处和他作对,句句都要怼回来,可每一步安排,都把最危险的部分留给自己,把最稳妥的后路留给别人。
他忽然觉得,南沐比他想象中,要难对付得多。
不是修为,是人心。
“知道了。”夏禾收敛心神,冷声道,“我现在就去破庙。天亮之前,会回来。”
“好。”南沐应下,“我在回春堂等你。”
夏禾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青色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沉稳、冷冽,一步都没有回头。
南沐站在偏院中,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轻轻笑了笑。
“还真是……一点都不肯示弱。”
阿拾拉了拉他的衣袖,比划了一下,意思是:我们也回去。
南沐低头,揉了揉他的头,温声道:“好,我们回回春堂。”
白衣少年与哑童并肩走出王家大宅。
夜色依旧深沉,煞气依旧在暗处流淌。
可这一次,青溪镇不再是只有回春堂一盏孤灯。
镇西有夏禾的卦气暗中镇守,镇东有南沐的灵力安稳一方。
针卦虽分两处,心却同往一处。
嘴上相看两厌,行动早已默契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