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青调整了一下妆造，又补了几个镜头，原本昏暗天边隐隐泛起亮光，这一幕才算拍完。

她拄着膝盖，半弯下腰，喘了几口气。

不断切换不同的人物性格，对于如今演技还有点青涩的她来讲还是有点吃力的。

更何况李彦又是一个精益求精的人。

当初李彦会答应将苏娆换成程青，是他在苏娆拍着胸脯保证和仔细看了程青演的几部剧，深思熟虑下才做出的决定。

影后出马必然稳当，但亲手培养出一个新星更有成就感，不是吗？

在这种想法驱动下，李彦对于程青的要求就会格外高。

明明一些镜头过得去，但他都会要求程青再来几条，要求她在不断的摸索中，找到最优解法。

程青能大致感觉到李彦栽培的心思，同时她也想知道自己演技的上限在哪里，便也配合着李彦不断打磨。

一来二去，时间就耗得久了点。

夜色寒凉，程青的额头却出了一层薄汗，刚才情绪激动还不觉得，现在就觉得有点冷了。

林倩倩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抖了两下手里的毛毯就打算过来给程青披上。

可有人比她动作更快。

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不由分说地落在程青肩上，措不及防下被清冽的气息所包围，程青的动作顿了一下，才伸手拉住领口，将衣服拢紧。

余光里，墨屿就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不远不近，就像是一个沉默的守护神。

他也是这样做的，从相识到现在，他的一举一动确实一直都在保护着自己。

程青辨不清现在她心里是什么感觉，只是有点不敢看墨屿的脸。

她抬步就想往林倩倩那边走，手肘却突然被抓住。

程青愕然回头看向墨屿，墨屿的视线却沉沉地落在她的手肘处。

程青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自己的手肘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大片擦伤，一些细碎的伤口还在冒着血珠。

程青没太在意，估计是在井里不小心蹭到了吧，也没有很疼，要不是墨屿突然动作，她都没注意到。

她动了动，想要把自己的手抽回来，可即使她使了点力气，手的位移可能连一厘米都没有吧。

程青疑惑的目光才放到墨屿身上就顿住了，因为她看到了墨屿紧皱的眉头和有些泛红的眼眶。

他的眉心拧成一个深深的结，下颌线绷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拼命压制着什么，好像下一秒他就可以因为愧疚而哭出来。

那眼神太沉了，沉得程青心里发慌。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幸好这个时候，同样看到程青伤口的林倩倩拿着简易医疗包小跑着过来，上气不接下气的，打破了两人之间古怪的氛围。

林倩倩正想抬手给程青处理伤口，手里的东西却被墨屿略带强硬地拿了过去。

接连被抢了两次活的林倩倩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心里满是对于自己疑似要失业的恐慌。

她看看墨屿，又看看程青，再低头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只是默默地把医疗箱往墨屿手边推了推，然后识趣地往后退了两步。

微凉的药水点涂在伤口上，泛起细密的疼痛，程青下意识抽了一下手，意料之中的没抽动。

程青：……突然一下对于自己的力气没有那么自信了。

所幸伤口面积不算大，就算墨屿步骤再细致，手法再轻柔，几分钟之后，程青的伤口也处理得十分完美了。

最后一块纱布贴上去的时候，墨屿的指尖在她手肘旁边停了一瞬，几秒钟后，他松开手，缓缓直起身来。

见状，程青忙不迭抽走手，借口导演找她，扭头跑了。

光滑白嫩的触感从掌心滑走，墨屿空握了两下手，他垂着眼，心里有点遗憾。

但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把目光放在了站在一边用警惕的眼神看着他的林倩倩。

虽然导演找只是程青的一个借口，但她确实来到了李彦的身边并顺势坐在他身边的椅子上，和他一起盯监视器。

天光渐渐亮起来，天边的鱼肚白已染成了淡淡的橘色。

剧组里面的人们熬了个通宵，他们脸上都有掩饰不住的疲惫，有些人都已经累到满脸放空、双目无神了。

就连李彦都面露疲色，眼底一片青黑，在确认完今天所有的片段无误后，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捏着眉心，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只有程青在面对监视器的时，还是那样神采奕奕、双目放光，听到李彦的动静，她扭头看过去，眨眨眼。

“李导，我表现得还算不错吧？”

李彦偏头看了她一眼，脸上露出点笑意。他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像是一个无声的肯定。

这才是真正的热爱，因为热爱，所以可抵岁月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