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子都最后没对这个带着他姓氏的称呼发表什么意见。
这是个很奇怪的人。
裴子都这样想着,没听见NZJ1225在叫他。
“宿主,宿主?”
“怎么了?”
NZJ1225:“需要我帮你更换形象吗?”
裴子都奇怪它为什么有此一问:“有这个必要吗?”
NZJ1225:“礼记曰,来而不往,非礼也。”
“……?”
裴子都:“先把背景音乐关了行吗。”
“哦。”
又是笛子又是古筝的古风音乐停了。
NZJ1225继续解释:“对手戏演员用他本人的形象面对我们,我们也同样用本人形象更好吧?”
“……”裴子都惊奇地扬起眉,“升完级你都通人性了?”
NZJ1225:“[嘻嘻.jpg]”
裴子都本想拒绝,演员的形象在他看来是什么样根本无伤大雅。
但转念一想,既然皮相无关紧要,为什么不干脆换成自己的脸和身体?
不仅用得顺手,也方便观察琢磨自己的面部表情。
另外,NZJ1225说的也有点道理。
“……程老师?程老师!”
身后有人连喊了好几声。
裴子都转头就看见几个刚下完地、还挽着裤腿的男人边摇着帽子拿着锄头边朝他跑来。
裴子都认出来为首的是电影里的杨红云副书记,后边跟着村大队长向炎生,还有几个身强体壮的小伙子,都晒成了小麦肤色。
他们热情地围上来,挨个儿和裴子都握了手。
裴子都没来得及歇口气就又回大队开会去了。
杨红云向所有人隆重介绍了“程静书”,并且派人挨家挨户地上门告知晚上开始上夜课。
其实打从裴子都刚进村,他上岗的事儿就传遍了禾塘村。今天的夜课不说座无虚席,起码大部分男女老少都会来瞧热闹。
杨红云对此很满意,还叫了几个人把大队的几张旧长凳和煤油灯搬去了村小,以备不时之需。
好在裴子都吃了顿饱饭,不至于在接下来的忙碌颠倒里挨饿。
就在他准备好教案,把村小教室那两个目测只有四五十瓦的小灯泡打开后,天也完全黑了下来。
白天忙着抢收的村民本来已经很疲惫,但在几个小时的口耳相传下,“程老师”已经是“天仙下凡世无其二”的存在了。
为了一睹这位年轻老师的真容,夜课来了不少人。许多本身有点文化水平的人,本不必参加,也来凑个热闹。
姑娘小子老人小孩,妇女还带着白天没整完的针线活儿,有些还自带板凳,一时间小小的土坯房教室里挤满了人。
腊梅也端着板凳来了。她换了身的确良碎花上衣,能看出细心捯饬过,身边还有两个年纪相仿的姑娘,看样子像她的朋友。
一对上裴子都的视线,她就不好意思地撇开头,就近坐到了靠门的位置。
两个姑娘用手肘拐了她好几下,她这才站起身,声音细若蚊吟地跟裴子都打了个招呼。
“……程老师,你吃了么?”
两个姑娘对视一眼,捂着嘴小声窃笑起来:“程老师不是你看着吃完晚饭的?”
腊梅一窘,脸烧了起来。
裴子都朝她点了个头:“吃过了。谢谢你,也替我谢谢杨主任的招待。”
他的回答和善又不失礼貌,很有分寸感。
腊梅红着脸坐回了位置上。
裴子都笑容亲切地向父老乡亲打招呼,直到收到系统通知。
“进入‘剧本演绎’片段,请宿主立即开始演绎,大量弹幕来袭~”
裴子都把教案翻开,放在破旧的木头讲台一角。
“乡亲们,各位晚上好。”
「好多人啊」
「这教室好暗」
「向怀谷怎么没来?」
“我是新上任的支教老师,我叫程静书。往后的日子,就由我带着大伙儿读书、认字。”
他转身,在身后那块用锅灰刷黑充作黑板的木板上一笔一划地写下“程静书”三个字。
字迹工整,清晰有力。
在窗外观望的副书记带头鼓起掌来,台下掌声热烈。
裴子都笑了笑:“我知道,大家白天要下地,晚上还得摸黑过来,实在是辛苦。但咱们来这儿不是为了别人,也不是做做样子就行——”
“就为别人问起‘你的名字是哪个字’,我们要能说得出。出门不对字发怵,老人不麻烦儿女,孩子不依靠爹娘,每个人都有底气、敢说话。这也是我站在这儿的意义。”
尊师重教的氛围够足,村民们都听得很认真,偶有听不懂的普通话,也都互相用方言转达。
这个年代很多人一辈子都想上学堂学几个字,不多,能自己在工分册上写上自己的名字就够了。
所以裴子都虽然没有饰演老师的经验,但课上得还算轻松。
“这节课,咱们不学难的,就先学——怎么写自己的名字。”
裴子都让每个村民把带来的纸都摊开,大多数没有桌子的村民都把带来的黄纸烟壳旧本子摊在膝盖上。
接着裴子都让他们一个一个说出自己的名字,他来一个个教。
腊梅坐在门口,是第一个报名字的人。
“你叫什么名字?”
“……腊梅,”她小声说,“杨腊梅。”
裴子都问:“知道怎么写吗?”
“不知道。”
于是裴子都用粉笔在黑板上写:杨、腊、梅。
接着是下一个,再下一个:杨水根、向春生、赵桂英……
他写一个,底下的人跟着念一个,再对照着样本描画。
简单的字让他们写得斗大,裴子都耐心地纠正。
「我也要程老师教我[咬手帕]」
「程老师拿戒尺的样子好带感[鼻血]」
「程老师抽我**」
「有些人发的什么……都被哔掉了[捂嘴]」
「老师之前你说要打我pg还算数吗」
“程老师?”
腊梅在裴子都经过时鼓起勇气叫住他,“你看看我写的对不?”
裴子都驻足弯下腰,看到她把“腊”写成了“日”字旁。
“左边是这样写。”
他用食指在纸壳上描画了一遍:“第一笔是竖撇,底下不封口。”
腊梅似懂非懂,裴子都又放慢速度写了一遍,这次她看明白了。
“谢谢……程老师,”腊梅抬起头,看见一张在昏暗灯光下如玉的脸,忙又低头,“我会写了。”
裴子都点点头。
他站直身体,转身继续巡视。
教室破报纸糊住的旧窗户破了个孔,裴子都余光蓦然一瞥,一只因光线不足显得瞳色愈深的眼睛正透过孔洞,静静注视着他。
不知道看了多久。
「不算数因为向怀谷来了[鼻血]」
「盯——」
「是不是看到我们说程老师要用戒尺抽人所以赶过来的[狗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个没带煤油灯的邻居下课你先走吧」
「就一盏煤油灯,向怀谷咋办」
「程老师房间不挺大的[点烟]」
「????」
裴子都:……
尽管他早有准备,还是被裴言的出场方式惊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