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怀看着他。三勾玉写轮眼还在转。那个人的瞳孔突然散了,嘴唇不动了,身体僵在原地,像一尊蜡像。持续了不到两秒,然后他猛地喘了一口气,像是从水里被捞上来的人。
他的眼神变了。刚才那种色厉内荏的虚张声势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不住的恐惧。他看了羽怀一眼,然后低下头,盯着自己手里的空酒杯。
“三个月前,”他说,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大名突然招收了一名门客。”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那个人,把所有分裂的势力强行统合在了一起。不同意的人都死了。我,我地位不够,没被注意……”
羽怀的手指在手杖上敲了一下。
“知道了,滚吧。”
穿和服的男人没有再说下去。他端着空酒杯,转身走了。脚步很快,木屐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咯吱咯吱声。穿军装的男人看了羽怀一眼,弯腰把地上那个还在抽搐的红脸男人拖起来,扛在肩上,跟着走了。
羽怀站在原地。
九条蹲在他肩上,尾巴垂在他胸口。
“你刚才用幻术拷问他了?”九条问。
“嗯。”
“问出什么了?”
羽怀把手杖立在地上,拇指在狐狸脑袋的铜像上蹭了一下。
“和他说得没什么区别。”他说,语速不快,“用雷霆手段,把所有分裂的势力强行统合在了一起。”
九条的耳朵转了一下。
“这个人——很厉害?”
“手段厉害。”羽怀说,“不过,不是靠说服,是靠压服。强行统合,内部其实非常不稳定。”
他看着大厅里那些走来走去的人。穿西服的,穿和服的,穿军装的。每个人都在笑,每个人都在聊,每个人都在碰杯。
但他能看到那些裂缝,在眼神里,在站姿里,在握酒杯的手指力度里。有些人坐在一起,但椅子之间的距离比正常社交距离远了半寸。有些人面对面聊天,但目光从来没有真正对上过。
“这种结构,最适合从内部搞破坏。”羽怀说,“给我两个月的时间,我大概能解决。”
九条的尾巴在他胸口拍了一下。
“但你没有时间?”
“我没时间。”羽怀说,“鬼杀队也没有积累,不可能像木叶那样给我帮助。”
他把目光从人群中收回来,低头看着手杖上那个狐狸脑袋。铜制的,眼睛是两颗很小的玻璃珠,黑色的,在灯光下亮了一下。
“这个人,不出意外,是深渊阵营的契约者。”他说。
九条的尾巴不拍了。
“是不是之前那个西装男?”
“不知道。”羽怀说。
他抬起头,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灯光,人影,酒杯,笑声。没有白色的西装,没有深棕色的头发,没有金色的领带夹。
“大人。”
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职业性的礼貌。
羽怀转过身。
一个男人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穿着黑色的燕尾服,白衬衫,黑领结。头发梳得很整齐,胡子刮得很干净。双手垂在身侧,十指并拢,贴在大腿两侧。
是侍者。但不是门口那种侍卫。这个人的站姿不一样,重心落在两脚之间,不偏不倚,像一棵被栽进土里的树。手掌上没有茧,但手指很长,骨节突出。
是契约者。深渊阵营的契约者。
“财政大臣有请。”侍者说,嘴角挂着职业性的微笑,“希望您能过去一趟。”
羽怀看着他。
“不去。”
侍者的笑容没有变。他往前走了半步,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放低了,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距离。
“财政大臣说,想和您谈笔生意。”
他顿了顿。
“关于大名的生意。”
羽怀的手指在手杖上停了一下。他看着侍者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嘴角的弧度,眉毛的高度,眼神的温度,全是职业性的、经过训练的标准配置。
但“关于大名的生意”这六个字,不是随便哪个侍者能说出来的。
羽怀的目光从侍者脸上移开,扫了一眼大厅深处。那里有一扇门,深褐色的,关着。门的两侧各站着一个穿黑色西服的男人,双手交叠在身前,站姿和面前这个侍者一模一样。
“带路。”羽怀说。
侍者侧身,让开通道,右手往门的方向一引。
“请。”
羽怀拄着手杖,跟着侍者往大厅深处走。九条蹲在他肩上,尾巴垂在他胸口。
“你刚才说,那个用雷霆手段统合势力的门客,是深渊阵营的。”九条的声音很轻,只有羽怀能听见。
“嗯。”
“那这个财政大臣呢?”
羽怀的手杖点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轻响。
“不知道。”他说。
他顿了顿。
“但至少,他不是那个门客。”
九条的尾巴在他胸口拍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因为如果他是,”羽怀说,“他不会用‘谈生意’这种方式。”
他们走到那扇深褐色的门前。侍者敲了三下,门从里面被拉开。门后的走廊比大厅暗,墙上每隔几步挂着一盏壁灯,灯罩是铜制的,光线被压得很低,只照亮了脚下的一小片地面。
侍者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请。”他说,右手还保持着那个引路的姿势。
羽怀走进走廊。身后的门关上了,发出很轻的咔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