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原本也是冥神司出身，应当清楚触犯冥律的下场。”陆景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不过念在你最后主动收手，还为我们提供了秦泺源的线索，没有酿成更大的祸事，所以会对你有一定的减刑……但你应该很清楚，你的功过是不可能相抵的，所以就算可以免去你魂飞魄散的刑罚，也免不了要承担惩处，炼狱你不可能回去了，你在那里也不会再有立足之地，毕竟因为你当年的糊涂，造成了炼狱的混乱……那里的人到现在都还记恨着秦泺源，要是知道当初的祸乱还有曾经的共事之人推波助澜，恐怕唾沫星子都能将你淹死……所以我有个提议，你想听吗？”

“只要能留在冥神司，要我做什么都可以！”陆解一个劲儿地点头，“我绝对不会再有二心！”

“既然这样，”陆景平静道，“就去冥河摆渡，你可愿意？”

陆解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抬起头看向高座上的陆景，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我愿意……我愿意……”

冥河摆渡人这个工作，虽然是冥神司中最下等的，但好歹还是在冥神司，而他一开始的交易条件就是让他留在冥神司，冥神大人这个安排，也不算言而无信，所以陆解更没有拒绝的道理了。

“既然愿意，现在就去找冥河河长报道吧！”

陆解站起身，对着陆景郑重行了一礼，转身跟着过来押解的冥使一步一步走出了冥神殿。

殿门被推开又合上，清冷的风卷着殿外的寒意扫进来，阮之年站在陆景身侧，轻声开口：“这件事，总算是彻底了结了。”

陆景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伸手轻轻拂去她肩头沾着的一点界外尘土：“是啊……总算是结束了……”

阮之年抬头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眸，心跳微微漏了一拍，偏开脸轻咳一声，转开了话题：“那么我们现在是不是该做点正事了？”

“正事？”陆景露出一脸不解，“什么正事？”

“……”阮之年看他那一脸懵懂的模样，摇了摇头无奈叹道：“自然是做冥神大人和司命文官该做的正事……总不能已经归位了还不理政务吧，你这个冥神大人难道不想干了？”

“这……”陆景迟疑了片刻，“就不能缓缓吗？”

“不可！”阮之年正色道，“堂堂冥神大人，哪有偷懒耍赖的……走吧，现在就去找司空大人交接工作！”

“不急，”陆景一把拉住着急往殿门走去的阮之年，语气带着笃定，“在此之前，我们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没做！”

阮之年被他拉住，回头看着他一头雾水：“什么重要的事情？”

在她看来，既然重回了冥神司，那么冥神司的事情就是最重要的事情，除此之外哪里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陆景神秘兮兮地笑了起来，将手从阮之年的手腕处松开后转而握住了她的手，宽大的手掌将她的手尽数包裹住，说：“我们……回人界一趟吧……”

“哈？”阮之年对他这突然的提议颇为不解，“去人界做什么？”

人界的阮之年和陆景已经是个死人了，现在的他们也已经没有在重回人界的理由，所以对于陆景这个提议，阮之年充满了困惑。

陆景唇角勾勒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他转头看着阮之年，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总是应该该去告别一下才行啊……你和我都还没和自己正式告别不是吗？”

这意味不明的话，若是旁人听了，肯定一脸懵逼。

但阮之年却瞬间明白了他的话中之意。

是啊……他们和人界的关联断得太过突然，以至于都还没有好好来一场告别，所以他们的确应该回去人界一趟了。

回去之后，彻底和人界的自己说声再见，至此以后，他们就真的只能是冥神司的冥神大人和司命文官了。

阮之年明白后，转头看着陆景点了点头，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用手反握住了陆景的手。

陆景没再多问，只是说了句：“那么……现在走吧。”

阮之年点了一下头，然后在陆景的带领下，穿过虚白的甬道，消失在了冥神殿中。

殿门外的庭院落叶翻飞，裹挟着寒风飘向远方，带着冥界特有的冷雾，到处都是一片萧瑟。

冬日再临，冥界的天光永远蒙着一层浅灰，落在空荡的冥神殿台阶上，只余下两人离开时落下的浅淡痕迹。

而此时的人界，终于迎来了岁末最冷的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