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命文官当然很清楚他那些话的意思，突然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他，唇角轻轻勾起，竟然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意。

她缓慢开口，语气却未有半分迟疑：“不用想了，我选择第一种。”

去人界经受磨难的话，至少在那几百年里面，这里发生的一切她都会忘记。

而在慎思署待着，虽然她将两百年之间都活在无尽的折磨之中，但她会记得一切。

比起身体上的磨难，精神上的折磨才是最可怕的惩罚，所以她要留在慎思署，让自己两百年都活在深深的自责和悔恨中。

慎思署长官有些意外她的选择，但因为这是她自己的决定，他也不能故意引导。

不过，他还是有些在意暗处地冥神大人的看法，所以微微侧过头冲着暗处咳了两声。

暗处的冥神大人沉默了好半天才有了回应，只是这一次他没有继续保持沉默，而是直接让自己的声音暴露在了明处。

“去人界吧！”黑暗中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却给人一种不容反抗的压迫力，声音落下之后，方寸之地再次陷入了静谧。

司命文官听着熟悉的声音从暗处传来，双眼骤然睁大，一瞬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但看着慎思署长官诧异的脸，才确定那声音并非幻听，而是真的来自于冥神大人。

冥神大人竟然亲自来监审，还强行更改自己的选择，这明显不和冥神司的规矩。可是他的这一操作，却让司命文官明白了他的良苦用心。

他这是想让自己忘记这里发生的一切，去人界好好生活的意思。

慎思署的长官从冥神大人的插手中回过神来，虽然不知道为何他会做出这种不符规定的举动，但冥神大人都发话了，他也不能说一个“不”字，于是回过头来看向司命文官语重心长道：“既然如此，司命文官，你必须去人界了。”

“不……”司命文官却并没有因此而感到轻松，反而露出了为难之色，摇着头道：“人界不是我的选择，我想留在慎思署。”

听她这么说，慎思署长官瞬间为难了起来：“这……”

虽然他身为慎思署的最高执行长官，有着对冥神司犯错之人的绝对裁决权，但那是在冥神大人不插手的情况下，现在冥神大人就站在离他不足三米的地方，并对这件事情下了命令，他就不可能不听命行事。

但司命文官明明知道他迫于冥神大人的压力而不敢不从，却要在此刻坚持己见，这让夹在中间的慎思署长官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办了。

“送她去人界！”冥神大人冰冷的声音再次从暗处传来，“这是我的命令！”

这一次，冥神大人把话说得如此直白，慎思署长官就算想要左右周旋也没有任何可能了。

他叹了口气，对着司命文官道：“你应该听得很清楚了吧？这是……”

他没有太明，也不敢说太明，委婉道：“在冥神司里面，你我虽然皆是位高权重之人，但你我都知道，你我之上还有人，所以你就不要再执着于自己的选择了，既然有人替你选了更好的道路，你就顺着他的决定往前走吧……所以司命文官……四十九世轮回后，欢迎你再次回到冥神司，届时……希望你能够再次回到司命文官的位置上……”

司命文官知道自己无法再挣扎了，也很清楚冥神大人特意为自己选择的那条路是为了自己好，更加清楚在冥神司谁的话才是金科玉律，所以只能硬着头皮接受。

“可是……”司命文官突然问道，“秦泺源一事，我想自己来处理……所以……能不能就算在我去人界的期间将他抓捕了，也等我回来再处置他？”

“……”面对这个莫名的请求，慎思署长官突然有些困惑不解。

“若你入人界历经四十九世，那应该是好几百年后”慎思署长官面色纠结，“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被抓回来继续关在炼狱的话，恐怕早就……而且……”

他能不能在人界存活下去都不一定。

“所以……”司命文官神色凌然道，“我再也见不到他了吗？”

“你为何要见他？”慎思署长官不解问道。

司命文官眸光黯淡了下去，语气狠狠道：“因为我有账要找他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