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疆合点点头,在本子上记录着:“如果没有异样的话,那平日里可有和什么人起过什么冲突?”
陆景摇头:“她平时不怎么出门,认识的人很少,也不是会冲动和人吵架的那种人。”
“那她是个什么性格的人?”蔡疆合又问道,“意思就是说她是否有精神方面的问题?”
陆景知道他什么意思,摇着头否认道:“她没有抑郁症或者其他精神方面的问题……”
“这样啊……那我知道了。”蔡疆合的表情没有丝毫松动,“如果没有异常,平日里也没有什么仇怨,精神状态也不错的话……”
虽然这样可以排除自杀和他杀,把死者的死亡归因于意外,但当着陆景,蔡疆合不能私自给出这样的定论,只说道:“具体结果还是要等尸检才能确定,所以陆先生你先回去吧!”
“就这样吗?”陆景突然冷声问道,“我这么着急地过来,就只是为了听你问这些的吗?”
“你什么意思?”蔡疆合不解。
陆景轻抬眼眸,一字一句道:“我要看看她的尸体!”
这个不合规定的要求让蔡疆合意外不已,他轻笑一声说:“陆先生,我理解你因为朋友去世心情低落,但你这个要求不符合规定,所以还是请你先回去等候结果吧!”
“那我申请尸检在场!”
“……”蔡疆合叹了口气,解释道:“陆先生,申请尸检在场必须死者亲属,你只是她老板和朋友的话,是没有那种资格的,所以请你回去等候结果吧!”
阮之年几乎没有亲属了,七年前她奶奶去世后,她的身边就没有出现过任何亲属之类的人,就算她功成名就,也没有人来找过她。这七年来,她的身边只有陆景一个人。
但规矩就是规矩,陆景就算在出版界能够如鱼得水,在警察面前还是无能为力。
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妥协道:“那尸检需要多久,我就在这里等。”
蔡疆合有些无奈:“陆先生,你硬要这么固执的话,那烦请你去外面等候大厅等,我们这里是办公区,希望你不要打扰我们工作。”
陆景听了没有接话,最终叹了口气后,老老实实起身离开,朝着外面等候大厅走了去。
陆景颓然坐下,痛苦地闭上眼睛。
他等了一个多月,现在连最后一丝侥幸都被一盆冷水浇灭了。他的心像是被掏空了一块,那个地方空空落落的,明明很难过,可眼眶里面却一点泪水都没有。
阮之年死了。那个鲜活、才华横溢,偶尔会有些小迷糊的阮之年,那个在他心里占据了特殊位置的女孩,真的就这样永远离开了吗?
他闭着眼,想起多年前她刚出道的时候收到读者来信时雀跃的样子;想起她为了一个情节熬夜写作时疲惫却专注的侧脸……想起她笑着说:“陆景,等我这本书写完,我们去雪山小屋度假吧!”那个时候,陆景笑着说:“度假为什么要去雪山,那不是花钱受罪吗?”阮之年告诉他说:“雪山上的星空特别美丽,我想去……”
……那些画面越是清晰,他的心就越是刀绞般地疼。
陆景在公安局等了七天,期间没有回过一次家,没怎么吃饭,但也不觉得多饿,靠着咖啡续命,最后拿到了阮之年的尸检结果,结果上排除了他杀。
阮之年也不可能是自杀,所以关于阮之年的死亡,调查结果为意外身亡。
陆景一身臭味地走出公安局,外面的阳光刺眼得让他睁不开眼,他适应了好久才勉强能够看清外面的景象。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世界依旧喧嚣,但对他而言却了无生气。
陆景站在街边,任凭冷风吹过脸颊,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是真的彻底失去了阮之年。
周围的路人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捂着鼻子一脸嫌弃,陆景却毫不在意,他缓了缓朝着自己的车子走去,开车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虽然阮之年很早就搬出了自己的别墅,但在他的家里,阮之年的痕迹仍旧无处不在,她的书,她喜欢的花,她选的沙发,永远为她留着的房间……陆景站在客厅,环顾四周,甚至还能听见阮之年的笑声……
他叹了口气,转身上了楼,一边走一边脱掉外面一层衣服,然后径直走进了浴室,打开了浴缸的水龙头。
他没有继续脱掉剩下的衣服,坐在一旁等着水满,然后在水满后转身离开了,不久后回来的时候,衬衫已经解开了上面两颗扣子,皮带也已经解开去掉了,他的样子看上去颓废而萎靡,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白色的瓶子,然后抬脚迈进了浴缸,躺了下去。
浴缸里的水漫出来流了一地,哗啦的水流声中,一声低低的“阮之年……”从陆景的口中传了出来。
他呆呆地望着浴室的天花板,唇角勾出一抹苦涩的笑意,然后缓慢闭上了眼。
“我来……找你了……”
安眠药的作用渐渐侵蚀着他的意识,浴缸里面的水渐渐变得冰凉,他已经分不清到底是睡着了还是已经死了,只是在一片混沌中,他的脑子里面不断响起了许多他似乎听过的声音,他以为自己是在梦中,但他并不打算就此醒来了。
不知过了过久,他顺着浴缸壁滑入水中,水面却连一个水泡都没有冒出,没一会儿,浴缸里的水就恢复了平静,宛若一潭死水一般。
整个别墅只有楼下客厅的壁钟有节奏地发出清脆的响声,整栋屋子静得诡异而可怕。
浴室里面,浴缸边沿的水珠一下又一下低落在地面上,啪嗒、啪嗒、啪嗒……突然,那本应滴落在地面上的一颗水珠像是被冻住了一样悬在了半空中,客厅里面的钟声也瞬间消失了,世界仿佛突然被谁按下了暂停键一样停止了运转……
唯有沉入浴缸底部的人,隔着平静的水面,猛然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