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细微的动作,却像是最后一根稻草。
萧晏清笑了,笑得嘶哑,笑得肩膀颤抖着。嘴里说着“好”,然后一步一步走近沈砚书。
“沈砚书,你以为我不动你,是因为不敢吗?”
他用痴迷又怜惜的目光看着他。
“因为怕……怕把你碰碎了,就再也拼不回来了。”
他钳住沈砚书的脖子,微微用力,眼中多了几分狠厉:
“我如此珍视你,可你总是逼我。一次,两次,无数次!我给你留余地,给你留退路,可你永远不听我的话,甚至要我死!”
萧晏清靠得更近,呼吸拂过沈砚书的耳畔:
“既然我留不住完整的你……哪怕是碎的,我也要留住一部分。”
萧晏清的声音在发抖,他又重复了一遍,像是说给自己听:
“哪怕……是碎的。”
然后他拉起沈砚书,把他拉到一面铜镜面前,从身后环住他,下巴抵在他的肩上,声音温柔如情话:
“看,你这么美,美的不像凡尘中的人,而像一尊玉雕的神像。”
“可神像太冷了。我要你摔下来,摔到我怀里。”
镜中逐渐露出萧晏清亲手纹绘的、大片的金色杏花——从腰际蔓延,缠绕着清瘦的身体,在烛火下泛着摇曳的光。
接下来,像一场漫长的献祭。
沈砚书清醒地看着这一切发生——看着那个曾经在朝堂上言笑自若的沈砚书,一点点变成另一样东西。
萧晏清的动作带着一种痴迷的虔诚,像拆封一件期待许久的贡品。他在沈砚书耳边低语,时而温柔,时而癫狂:
“砚书,你感觉到了吗?你在颤抖,可你的眼睛还是那么冷……”
沈砚书渐渐听不到任何声音了,他将自己的灵魂投入一片冰川,然后看着镜子中那个自己——像一具被剥离了灵魂的躯壳。他引以为傲的理智、谋略、意志,在这一刻全部消散了。他甚至恨都恨不起来了,只有一种冰冷无边的绝望。
随着一声极轻的呜咽从沈砚书喉咙间逸出,他将自己彻底冻结。
萧晏清停住了,他掰过沈砚书的脸。
那双清眸子中的绝望如此纯粹,如此脆弱。
但紧接着……绝望散去,浮现出一种近乎怜悯的东西。仿佛在对他说:
“你看,你终于把我变成了你最不想看到的样子。”
随着这最后一丝怜悯的波澜消失,沈砚书的眼睛只剩空洞。
萧晏清的心脏猛地一缩,如同被吓到一般,松开手退后一步,他看着眼前的沈砚书宛若无骨般慢慢地滑坐在地上——美得像开到极盛即将凋零的花,又冷得像月光下完全凝结的冰。
有什么东西,永远回不去了。
他渴望的、痴迷的、想捧在手心里的那个沈砚书——会跟他针锋相对、会算计他的沈砚书——就在刚才,碎了。
萧晏清笑了,笑到流泪:
“沈砚书,你赢了。”
而沈砚书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精致人偶,再给不了萧晏清任何回应。哪怕是恨,哪怕是倔强,都没有了……
萧晏清就蹲在他身边看着他,很久才离开。
那一日之后,萧晏清找来最名贵的熏香,最精致的衣料,最美味的食物,试图去填充那份空洞。但沈砚书的眼睛始终像两口枯井,无论萧晏清投进去什么都泛不起一丝涟漪。
但他依然会被沈砚书吸引。他常常看着沈砚书的睡颜发呆,会想起很多年前——
琼林宴上,沈砚书进士及第,穿着一身红袍,站在杏花树下。那一刻,他就想把这个人握在手里。
后来沈砚书来找他了。那双眼睛透出来的并不是忠心,而是燃烧的野心。可他并不在意,只要他来,他愿意用尽手段去成全他。
可现在,他守在他身边,却像守着一块落花下的残碑。
快一个月了。萧晏清去暗室的次数越来越少。
有一天,他站在暗室门口,看见沈砚书望着墙上挂着的一幅画。那画上是山水景致,有远山,有飞鸟,有淡淡的云雾。沈砚书看得那样专注,仿佛那画是活的,画中真的有飞鸟掠过。
他没有走进暗室,而是在门口站了很久,然后对守在旁边的亲卫说:
“给宸王报个信吧。就说沈砚书在西郊别院。”
“都撤了吧。门也不用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