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此刻赌的是老夫人对侯府名誉的珍视。
老夫人平日里爱做不管事的大家长,乐得让下面的人去斗,她则稳坐高台,偶尔出来训斥两句。
但沈明玥知道,老夫人的底线就是侯府。
小打小闹,克扣吃食这种事她不管,但若有人挑事,想要毁了侯府清誉呢?沈明玥就是要硬拉着老夫人出来站在台前,明明白白的为大房这一脉撑腰。
果然,老夫人开口了。她的声音很沉,听不出喜怒:
“过继之事,容后再议。”
王氏霍然抬头:“母亲——”
“怀瑾媳妇既说有望好转,便让她好生照料着。”老夫人拨动佛珠,语气不容置疑,“若一年后仍无起色……再做计较。”
王氏咬着后槽牙,只垂下头,哑声道:“……儿媳知道了。。”
沈明玥这才缓缓叩首,声音恳切:
“谢祖母。孙媳必当尽心竭力,侍奉夫君,愿早日能为侯府开枝散叶,不枉费祖母一片苦心。”
——
回到听竹苑后,陆怀瑾坐在窗边的轮椅上,膝上搭着那条半旧的薄毯,手里拿着一卷书,目光却落在窗外那几竿瑟瑟的瘦竹上,许久不曾翻动一页。
自今早过继之议被压下后,府中便诡异地安静下来了。
二房再未起事端,王氏称病闭门,连三房都格外本分。只有老夫人那里,派人又加了两个医师过来后,便再无动静。
沈明玥端了药进来,照例先试了试盏壁的温度,才轻轻放在陆怀瑾手边。
“夫君,该用药了。”
陆怀瑾这才回过神,接过药盏,慢慢饮尽。
“明玥。”他忽然开口。
沈明玥抬眸:“夫君有何吩咐?”
陆怀瑾放下药盏,从身侧拿起一叠用青布包裹的物事,递到她面前。
“这几日我让人整理书房,找出来几本医书。”他顿了顿,“于我用处不大,想来你或许用得着。”
沈明玥微微一怔,接过那青布包裹,轻轻揭开。
“这几本都是孤本或珍本,外间不易寻得。”陆怀瑾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馈赠寻常物件,“你既有此技,荒废了可惜。府中库房还有些上年份的药材,人参、鹿茸、麝香之类,你若有需,只管持我名帖去取,不必事事经由大厨房。”
沈明玥抬眸看向他。
他依旧是一派温和从容,仿佛这些馈赠不过是举手之劳。可沈明玥知道,这些孤本医书,这样的随意取用库房药材之权,在侯府意味着什么。
这是实打实的倚重与信任,更是将她真正当作世子夫人来对待的证明。
她垂眸,将青布重新裹好,抱在怀中,郑重道谢:“多谢夫君。”
陆怀瑾看着她低垂的眼睫,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不必言谢。”他声音低了些,“这些日子,你在府中处处周旋,为我的腿疾费心费力,还要应付那些无端的刁难与闲言。这些书,原不算什么。”
他顿了顿,似乎在犹豫什么。
“明玥,你……可曾后悔入府?”
沈明玥抱着书卷的手,微微一紧。
她想起那个阴沉的黄昏,侯府的轿子停在沈家破旧的院门外。母亲病榻上枯瘦的手死死攥着她的腕,骨节泛白,泪流满面,却说不出一句“别去”。
那一百两银子,是母亲三年的药钱,是这个摇摇欲坠的小家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后悔吗?她没有资格后悔。
“夫君多虑了,”她轻声道,“明玥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