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浔做了半宿光怪陆离的梦,出了一脑门的汗,醒来时已经是上午十点了。
他艰难地喘了一大口气,睁开眼跟一双玻璃球般的眼睛对上,这才知道自己在梦里被恶鬼追得喘不过来气的元凶是谁。
“何有财”张开血盆大口嗷呜了一声,说它快饿死了。
何浔回过神,抄起胸口的大肥猫夹在腋下,起身来到客厅,给三只猫碗一一倒上猫粮,看着何有财和它的蓝白兄弟何有福嗷嗷开吃,再走到空调前,招呼高冷的何小黑从制高点上下来,赏个脸吃一口饭。
何小黑抖了抖耳朵,头也不回地继续舔它那锃亮水滑的毛。
就没见过这么洁癖的猫,何浔手贱把它刚舔过的毛逆着一摸,趁猫爪子挠过来后退躲开,跑去厨房关上门,没过一会儿端了碗青椒肉丝面出来,挨着沙发上的何有财坐下。
“咳咳!”
刚吃了一口面就被辣椒呛到,他连忙放下碗去冰箱里开了一罐冰可乐。
这下呛得更严重了,简直震天动地,眼泪都憋出来了。
何浔放下可乐,拍着胸口给自己顺气,最近这运气跟抢了霉神老家似的,连呆在家里不出门都能这么倒霉。
何浔拎着可乐回客厅,何有福在他的面碗前哼哼唧唧舔肉丝。
别人惹他就算了,连他养的猫都骑到他头上来!
诸事不利的何浔一挥手把两只大肥猫赶走,一个人霸占整张沙发上,伸长手从茶几上捞一包薯片,刚拆开,手机叮咚一声,是小领导发的消息,应该是回复他请假申请的。
“没有病历单就想请病假?你当公司的规章制度是摆设吗?你再这样我行我素无视公司规定,下周来自己打报告走人吧,你不想干有的是人想干。”
“你没长眼睛吗?”何浔单手飞快打字,将照片引用,强调道:“跟你说了我手受伤了干不了活。”
小领导火冒三丈,一连串语音发过来,何浔懒得听,将手机扔到一边,这工作他也确实不想干了。
自打年前在上一家公司揍了骚扰同事的领导被辞退、几次面试接连被拒后,他就一直没正经找工作,偶尔打打零工做做兼职。这家家政公司的小时工算是他这几份工作里唯一一个还算稳定的,能缴社保。
何浔继续吃着薯片,微信提示音渐渐没了,电话却打了过来。
怎么这么锲而不舍上赶着找骂呢。
何浔啧了一声,拍拍手拿起手机,按下接听:“老子不干了!你爱找谁找谁去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这就吓到了?
何浔拿开手机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请问,这是何浔的电话吗?”电话那头传来疑惑的女声。
“你是谁?”
“哦,我叫秦湘婷,是莉莉、白莉莉把你的联系方式给我的,她说你最擅长帮人斩断孽缘了。”
“白莉莉?”何浔皱起眉头,这名字他确实有印象,不久前他才帮那女孩跟纠缠不休的渣男分手。
女孩出手阔绰,给了他别的客户两倍的报酬,还说以后有需要还找他。
“我最近水逆,不宜出门,你找别人吧。”何浔要挂电话。
“等等,你先听我说完!”女孩立即道,深吸一口气,缓缓解释来意。
原来女孩家里给她安排了相亲,但她其实跟大学同学在一起五年多了,感情深厚,奈何男友家庭普通,家里就算知道也不会同意,所以女孩就想让何浔扮演男友,搞砸相亲。
上次是白莉莉男朋友,这次是她闺蜜的相亲对象,一个圈子里的人很可能互相认识,万一被认出来知道他是假的,他们这种有钱人手段多着呢,太危险了。
“我怕你相亲对象报复我,还是算了吧。”
“何先生!”秦湘婷连忙叫住他,“我可以给你三倍的报酬,请你帮帮我,我真的、真的不想嫁给不爱的人。”
三倍?
三倍那可是他一个多月的工资啊,何浔犹豫了。
何小黑顺完毛从空调上跳下来,去到饭碗面前闻了闻,一如既往地不吃,哒哒跳上放猫罐头的柜子,灵巧地用两只前爪拉开抽屉往外扒拉。
其他两只猫见状立即跟上,三只臭皮匠以绝对的体重优势,直接把抽屉整个拉出来掉到地上,罐头滚了一地,三只猫兴奋地嗷嗷叫。
何浔恨铁不成钢,家里什么条件你们仨没一点儿数吗?你爹刚失业,你们仨就要吃席?
“是莉莉的三倍。”
“我接!”
何浔立即应下,挂断电话,冲过去抓起何小黑啪啪打屁股:“你不是流浪猫吗?怎么一身大少爷病?你知不知你爹为了养你都要出去卖身了?啊?”
何小黑回头咬了他一口,何浔佯装追了几步,转身回房间换了一身工作服。
秦湘婷要他假扮男友还有一重目的,用他来衬托真男友的好。
毕竟如果她跟家里说她要嫁给大学同学,家里肯定不同意,但如果她说要嫁给没工作没学历没人品的二流子混混,家里就会觉得大学同学也不是不行。
何浔穿上包腿的铅笔裤和紧身花衬衫,将领口翻开立起,解开三粒扣子开到胸口,再带上一条掉色的骷髅头链子,最后对着镜子把头发扒拉成一团鸡窝。
这幅打扮配上他昨天失眠的黑眼圈,简直就是一个标准的小混混。
何浔在三只猫惊恐的目光中出门,按照秦湘婷发来的地址,直接打车过去。
一路上出租车司机猛踩油门,何浔差点晕吐了,还是酒店门口的门童好心过来扶了一把,把他带去了顶楼餐厅。
顶楼餐厅环境优美音乐舒缓,却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何浔刚想问门童是不是走错了,窗边站起来一个人。
“这里!”女人朝他招手道。
何浔走过去坐下,环顾四周,问:“怎么没人啊?”
“我包下来啦,”秦湘婷语气轻松,“这种事万一有人拍照片传播出去就不好了,我爸妈他们都很要面子的。”
何浔吃煎饼果子都不敢说来个全套,这位大小姐包下整间豪华餐厅说得这么轻巧,不愧是出手就是三倍价钱的有钱人。
“那你相亲对象要是说出去怎么办?”
“不会的。他不至于那么不要脸。”说完秦湘婷也有些犹豫了,想了想又道:“应该不会,他那人我虽然没接触过,但我听过不少他的事,他跟我们这种人特别不一样,完全就是按照教科书活着的,特清心寡欲,像个世外高人。”
何浔笑了,“怎么听着像个和尚。”